第二天一早,溫夕被敲門聲驚醒。
迷迷糊糊地坐起來,發現床的另一側已經空了。
枕頭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凹痕,人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。
了那側的被褥,涼的——走了有一陣了。
“溫小姐?”門外是王管家的聲音,溫和而克制,“您醒了嗎?”
“醒了。”溫夕清了清嗓子,聲音還有些沙啞。
“我給送東西過來。”
溫夕攏了攏睡領口,下床去開門。
王管家站在門外,手里端著一個托盤,托盤上放著幾樣東西——一管藥膏,和昨天那支不同,包裝上寫著“化瘀消腫”的字樣;一瓶藥油,聞起來有淡淡的薄荷味;還有一盒創可,的,很形的那種。
“傅總吩咐準備的。”
王管家的語氣平淡,像是在匯報一件再正常不過的日常事務,
“藥膏早晚各一次,涂抹在淤青,輕輕按至吸收。藥油是緩解酸痛的,洗澡後使用效果更好。”
溫夕的臉微微發燙,接過托盤: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早餐已經準備好了,您隨時可以下來用。”
王管家欠了欠,轉離開了。
溫夕關上門,端著托盤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那幾樣東西,心里涌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覺。
他不是那種會噓寒問暖的人。昨晚那句“明天讓管家買些藥”說得輕描淡寫,以為他只是隨口一提,沒想到真的記著了。
溫夕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——
然後愣住了。
微信里多了一條消息,是傅臨楓發來的。
不,準確地說,是一條轉賬消息。
【轉賬】傅臨楓向你轉賬 200,000.00元
備注:生活費。每月一號固定轉賬,如有額外支出,另行說明。
溫夕盯著屏幕上的數字,數了兩遍——五個零。二十萬。
這輩子沒掙過這麼多錢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遲遲沒有點下去。
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——這是易的一部分,應得的。
母親在康養中心每個月的費用是八千塊,有了這筆錢,不僅能承擔母親的費用,還能存下一筆。
再也不用在超市里對著打折標簽反復計算,再也不用把一件服穿到發白還舍不得換。
可是……
說不上來。就是覺得哪里不太對。
溫夕深吸了一口氣,還是點了“確認收款”。
錢進了余額的那一瞬間,手機震了一下,余額數字跳了一截。
看著那個數字,愣了幾秒,然後鎖了屏幕,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告訴自己:這是工資。付出的是妻子的義務,得到的是經濟保障。公平易,叟無欺。
有什麼好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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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溫夕在別墅里轉了一圈。
房子比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一樓是客廳、餐廳、廚房和一間茶室,二樓除了的臥室還有三間客房和一個小書房,三樓沒上去,王管家說那是傅臨楓的私人空間,沒有他的允許不能上去。
花園在別墅後面,不算大,但打理得很致。
有一棵老桂花樹,樹下擺著一套藤編的桌椅,旁邊是一小片菜地——不是種著玩的,是真的種了小番茄和香蔥,整整齊齊的,一看就有人心照料。
溫夕在桂花樹下坐了一會兒,過樹葉灑下來,斑斑駁駁地落在的手背上。空氣里有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氣息,遠有鳥,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想起工廠里的流水線,想起出租屋發霉的墻壁,想起高利貸砸門的聲音——那些東西忽然變得很遠,像上輩子的事。
下午四點,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。
“媽,吃飯了嗎?”
“吃了吃了,這里的飯可好了,四菜一湯,還有水果呢。”
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神了不,“夕夕,你在那邊還好嗎?住的地方怎麼樣?”
“好的,公司安排的宿舍,條件很好。”溫夕靠在藤椅背上,仰頭看著天空,“媽,你安心養著,我一切都好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…夕夕啊,你別太累了,別省著,該吃吃該喝喝……”
“知道了媽。”
掛了電話,溫夕把手機攥在手心里,看著天邊漸漸染上橘紅的晚霞。
一切都好。至,表面上一切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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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六點半,傅臨楓準時回來了。
和昨天一樣,換鞋、外套、洗手,作行雲流水,像是設定好的程序。
他走進餐廳的時候,溫夕已經坐在餐桌前了,還是昨天那件白襯衫——還沒有別的服可以換,帽間里那些新服還沒舍得穿。
傅臨楓掃了一眼,沒說什麼,在主位坐下。
今天的晚餐是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一個涼拌黃瓜和一盅山藥排骨湯。菜比昨天富了些,不知道是不是廚房刻意調整的。
兩個人隔著長長的餐桌,各自吃飯。
安靜。一如既往的安靜。
溫夕夾了一塊排骨,小口小口地啃著,心里反復斟酌著一件事。
看了傅臨楓一眼——他正在喝湯,姿態從容,目落在碗沿上,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。
咽下里的食,鼓了鼓勇氣,開口了。
“那個……”
聲音很輕,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。
傅臨楓抬起眼皮,看向。
溫夕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張,手指不自覺地了筷子:“我……白天可以出去嗎?”
問得小心翼翼,像一個小學生在向老師請示。
傅臨楓放下湯碗,拿餐巾了角,作不不慢。
他的表沒什麼變化,語氣也淡淡的:
“可以。”
溫夕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會有專車接送你,”他補充道,聲音平穩,“想去哪里告訴司機就行。只要不做出格的事,都可以。”
出格的事——溫夕懂他的意思。
不惹麻煩,不招搖,不被人拍到什麼不該拍的東西。傅氏集團總裁的妻子,不能出現在八卦新聞的版面上。
“我明白。”溫夕點了點頭,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雀躍,“我就想去看看我媽,逛逛街什麼的。”
傅臨楓“嗯”了一聲,重新拿起湯碗,似乎對這個話題不再有興趣。
溫夕低下頭繼續吃飯,角卻微微翹了起來。
忽然覺得,這種日子似乎也不錯。
有錢花,有地方住,有人照顧,想出門還能出門。
除了晚上……的笑容頓了頓,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了一下。
除了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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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後,溫夕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。傅臨楓去了書房,不知道在忙什麼。
十點左右,回了房間,洗了澡,換上了那件保守的棉質睡。
坐在梳妝臺前,按照藥膏說明書上的方法,對著鏡子給脖子上的痕跡涂藥。
那些青紫的印記已經淡了一些,從深紫變了黃綠,邊緣開始模糊。
涂得很仔細,指腹輕輕打圈,讓藥膏慢慢滲進皮里。
涂完之後,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——頭發扎一個松松的馬尾,出干凈的額頭和脖頸,淺的睡把襯得像個高中生。
深吸了一口氣,爬上床,躺在靠窗的那一側。
昨晚他放過了。但今晚呢?
溫夕不知道。
只知道昨晚他翻躺下的那一刻,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,心里約覺得自己有點過分——他是的丈夫,這是答應過的事。
有什麼理由拒絕?
正想著,門開了。
的本能地繃了。
傅臨楓走進來,上還帶著書房里冷氣機的干燥涼意。
他進了浴室,水聲響起來。
溫夕蜷在被子里,聽著那水聲,心臟一下一下地跳,不急不重,卻每一下都敲在神經上。
這一次沒有背過去。面朝天花板躺著,手指攥著被角,眼睛盯著頭頂的水晶燈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水聲停了。
浴室門開了。
腳步聲走過來。
床的另一側陷下去。
然後,和昨晚一樣,一只手臂過來,攬住了的腰。但這一次,沒有說“不要”。
傅臨楓翻上來,撐在上方。
他低頭看著,頭發半,眼神在昏黃的燈下顯得幽深而暗沉。
溫夕沒有躲。
只是小聲說了一句:“輕一點……”
傅臨楓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,吻落在的額角。
這一夜,和前天晚上不同。
他沒有在上留下新的痕跡。
那些吻不再帶著撕咬般的力度,而是變得克制而綿長。
他不再把翻來覆去地折騰,而是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,讓能抓得住床單,能呼吸,能在那波浪涌上來的時候,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里,發出一聲破碎的、抑的嗚咽。
但次數并沒有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