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傅臨楓一眼。
他正在喝湯,姿態從容,目落在碗沿上,臉上的表和平時一樣,冷淡而疏離。
好像剛才在客廳里看見那束花,和看見一把椅子、一張桌子沒有任何區別。
溫夕心里有些失落。
不是失落他不喜歡那束花——他是傅氏集團的總裁,什麼名貴的花沒見過?
進口的厄瓜多爾玫瑰、荷蘭的郁金香、日本的櫻花枝,什麼好的沒看過?
林慢慢包的那束花,總本可能還不到一百塊,他怎麼可能看得上。
失落的是……他連問都沒問一句。
哪怕只是隨口說一句“今天出去了?”也好。但他什麼都沒有。好像去了哪里、見了誰、帶回了什麼東西,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。
溫夕咬了咬,把那點失落咽回去,和里的米飯一起嚼碎了吞下去。
告訴自己:他就是這樣的人。從一開始就說清楚了。沒有,只有易。
不能因為他對說了一句“睡吧”、讓人買了藥膏、轉了二十萬生活費,就開始期待更多。
那是越界。
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
吃了幾口,還是沒忍住。
“那個……”溫夕放下筷子,聲音輕輕的,“我今天出去了。”
傅臨楓夾菜的作沒有停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示意他聽見了。
“我去了一個朋友的花店。”
溫夕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挲著,“是我最好的朋友,在工廠的時候認識的。我……以前最難的時候,都是幫我的。”
說到這里,聲音不自覺地了幾分。那些記憶太深了——深到每次想起來,鼻子都會發酸。
傅臨楓沒有接話,但也沒有打斷。
他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目落在桌面上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溫夕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今天是去還錢的。之前我借了一萬多塊,一直沒還上。還有就是……”
頓了頓,“我想告訴我結婚了。”
說到這里,忽然張起來,語速加快了幾分:“我沒有告訴你是誰。我只說……我只說你是傅氏集團的高管,姓傅。我沒有說你是總裁,真的沒有。問我的時候我只說是一個普通的部門主管,不會知道的——”
越說越快,像是怕他不信,又補了一句:“我發誓,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你的份。只是以為我嫁了一個普通的高管,別的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傅臨楓端著茶杯,看著溫夕一副急于撇清的樣子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不是生氣。是一種……他說不上來的覺。
他的妻子,在外面不敢說嫁給了他。他傅臨楓,拿不出手?
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,很快就被他下去了。
他在想什麼?這段婚姻本來就是一筆易,低調行事是對的。要是到張揚,反而麻煩。
他告訴自己,做得對。
但那個“拿不出手”的覺,像一細細的刺,扎在某個他以為早就麻木了的地方,不疼,但膈應。
“然後呢?”他問,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溫夕咽了咽口水,鼓起勇氣把最重要的事說了出來。
“的花店……遇到了一些困難。房東要漲房租,漲得太多,快撐不下去了。想換個地方重新開,但是資金不夠。”
抬起頭,看著傅臨楓,眼神認真而懇切:
“我想。”
傅臨楓的眉微微了一下。
“出技、出經驗、出渠道,我出錢。”溫夕說,“我們一人一半,一起把店做起來。我算過了,啟資金大概十五萬到二十萬——”
“你哪來的錢?”傅臨楓打斷了。
溫夕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回答:“你給我的生活費……我可以攢下來。”
傅臨楓看著,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的錢,不是讓你拿去投資的。”他的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下來。
溫夕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不是投資……”
的聲音小了下去,但還是努力說完了,“花店是開了三年的,有穩定的客源和渠道,只是被房租卡住了。我們算過了,只要換一個好一點的地段,收能翻倍……”
越說越沒底氣,因為傅臨楓的表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坐在那里,端著茶杯,像在聽一個下屬做一個不太合格的匯報。
“而且……”
溫夕的聲音更小了,“我白天在家也沒什麼事做……我想找點事干。開花店的話,我有事做,也能賺點錢,不會白花你的——”
說到這里,忽然停住了。
“白花你的錢”——這句話說出來之後,自己都覺得不對勁。
他們之間的關系,本來就是錢和易的換。花他的錢,是易的一部分。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
但就是覺得不踏實。
那些服、那些首飾、那張卡里的二十萬——拿著它們的時候,總覺得像拿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。需要做點什麼,賺點屬于自己的錢,才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這個房子里,站在他面前。
哪怕他本不在意。
傅臨楓放下茶杯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里,慢慢咀嚼。他的作從容不迫,像是在思考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想。
溫夕坐在對面,等了好幾秒,等來的只有一句:
“先吃飯。”
三個字,不冷不熱,不置可否。
溫夕的心涼了半截。
低下頭,重新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青菜放進里。青菜炒得剛剛好,脆生生的,但嚼在里,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。
他沒有說同意。也沒有說不同意。
“先吃飯”——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“吃完飯再說”,也可能是“不要再提了”。
以傅臨楓的格,後者的可能更大一些。
溫夕機械地咀嚼著,眼睛盯著碗里的米飯,鼻子有些發酸。
不該抱太大希的。
這筆錢是他的,他有權決定怎麼花。他說得也沒錯——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打工妹,突然說要投資開花店,換了誰都會覺得是來。
可是……
那是林慢慢啊。
又到了晚上。
溫夕洗完澡出來,頭發吹得半干,披散在肩上。
爬上床,躺在了最靠窗的那一側。
被子拉到下,面朝窗戶,蜷起來,後背留給了整張床的另一半。
浴室里傳來水聲。的手指攥著被角,指節微微泛白。
今晚不想。
不是因為疼——那些淤青已經消了大半,酸脹也褪得差不多了。
而是因為晚飯時那句“先吃飯”,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,到現在口還是涼的。
說不清自己在賭什麼氣。
這筆錢本來就是他的,他有權不批。
可就是不想。
不想在這個時候,還乖乖地躺平,乖乖地配合,乖乖地扮演一個“安分守己”的妻子。
也是有脾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