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慢慢在旁邊張大了,看看溫夕,又看看孫房東,半天沒合上。
砍了半天才砍到兩萬四,溫夕一句話就多要了半個月的免租期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談判的?”
走出鋪面之後,林慢慢拉著溫夕的袖子,一臉不可思議。
溫夕笑了笑。
其實不會談判,只是算過賬,知道自己手里有多錢,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里,然後開口說了出來。
也許是因為手里有了那筆錢,心里有了底氣,說話的時候自然就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個畏畏、什麼都怕的溫夕了。
“走吧,”拉了拉林慢慢的袖子,“請你去喝杯咖啡,慶祝一下。”
兩個人在街角的咖啡店坐下來,從玻璃窗照進來,落在兩個人面前的小圓桌上。
林慢慢捧著咖啡杯,眼睛亮亮的,還在興地規劃著花店的未來。
“溫夕,你說咱們的店什麼名字好?”歪著頭想了想,“花間事?花時間?慢慢花坊?”
“等閑。”溫夕說。
林慢慢愣了一下。
“等閑花坊。”
溫夕重復了一遍,聲音輕輕的,“取‘等閑識得東風面,萬紫千紅總是春’的意思。
也是‘等閑之輩’的那個等閑——我們就是普通人,但普通人也能把日子過得好看。”
林慢慢看著,看了好幾秒。
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干凈,但里面多了一些林慢慢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“好聽。”
林慢慢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,“那就等閑花坊!我明天就去找人做招牌!”
兩個人坐在咖啡店里,一直聊到天暗下來。
聊裝修的風格、花材的采購渠道、線上運營的方案、開業的促銷活。
溫夕打開筆記本,一條一條地記,字跡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條都記得很認真。
林慢慢瞥了一眼的筆記本,看見扉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“等閑花坊”四個字,旁邊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“你畫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真丑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同時笑了出來。咖啡店的服務員看了們一眼,也被染得彎了角。
結賬的時候,溫夕搶著買了單。兩杯咖啡,五十八塊。
以前會心疼這五十八塊,夠吃好幾天的飯了。
但現在沒有心疼,只是平靜地掃了碼,把錢付了。
走出咖啡店的時候,林慢慢忽然拉住了的胳膊。
“溫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現在好像變了一個人。”
溫夕愣了一下:“有嗎?”
“有。”
林慢慢認真地看著,“以前的你,走路都是低著頭的。說話聲音小小的,生怕打擾到別人。買東西永遠先看價格,貴的看都不敢看一眼。但是現在——”
停頓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溫夕一遍。
“現在你走路的時候,頭是抬起來的。說話的時候,眼睛是看著對方的。你剛才跟孫老板談租金的時候,一點都不怯場,一點都不慌。你——”
想了想,找到了一個詞,“你變自信了。”
溫夕沉默了。
變了嗎?不知道。
只知道,那些讓抬不起頭的東西——欠債、貧窮、走投無路——已經不在上了。
不是因為有錢了,而是因為終于不用再一個人扛了。
母親在康養中心被照顧得很好,高利貸的人不會再找上門,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住,有一筆可以讓重新開始的積蓄。
雖然那筆錢的代價,是不能說出口的。
“走吧,”溫夕笑了笑,沒有接林慢慢的話,“明天還要早起呢。”
兩個人在路口分開。
林慢慢坐公車回去,溫夕站在路邊等老周的車。
看著林慢慢的背影消失在公站臺上,然後轉過,朝傅氏集團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棟灰藍的大樓亮著燈,在夜中像一座沉默的城堡。
不知道傅臨楓在不在里面,也不知道他今天幾點回家。
只知道,從明天開始,有了自己的事要做——不是傅臨楓的太太,不是契約婚姻的主角,而是“等閑花坊”的合伙人。
這是自己的。
車子來了,老周下車替拉開車門。溫夕彎腰坐進去,懷里的筆記本被抱得的。
“溫小姐,今天心不錯?”
老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,難得主開口說了一句工作之外的話。
“嗯,”溫夕笑了笑,“好的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,溫夕的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實。
每天早上,老周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鉆進後座,報一聲“花坊”,車子便安靜地駛出別墅區,把送到那條悉的街角。
“溫小姐,下午幾點來接您?”老周每次都會問。
“不用接了,我今天自己回去。”溫夕推開車門,回頭笑了笑。
老周言又止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他回去之後照例給陳默發消息:“太太今天也不需要接。”
陳默回復了一個“知道了”,然後把手機收起來,面無表地繼續工作。
這半個月來,這樣的對話已經重復了無數次。
溫夕不想讓車接車送,理由很簡單——太惹眼了。
傅臨楓的車庫里停著的那些車,最便宜的一輛也要兩百萬。
每次老周開著那輛黑的奔馳商務車停在路口,周圍的路人都會多看兩眼。
而且,花坊離別墅說遠不遠,說近不近,騎電車大概十多分鐘。
算過路線,沿著河邊那條輔路一直走,紅綠燈,車也,很安全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電車便宜,低調,想走就走,想停就停,不用等人,不用解釋,不用在別人異樣的目里鉆進那輛不屬于的車。
想騎著電車,像這條街上所有的普通人一樣,去自己開的店里上班。
這個念頭讓覺得踏實。
花坊的裝修在第十天的時候徹底完工了。
白的墻面,淡綠的點綴,灰的地坪漆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定制的原木花架靠墻而立,高低錯落,等著被鮮花填滿。
作臺放在最里面,臺面上整齊地擺著剪刀、花泥、包裝紙和麻繩。
門口的落地窗被打通了,做了一個下沉式的展示區,從兩面照進來,整個鋪面亮堂堂的,像一個明的玻璃花房。
林慢慢站在門口,雙手叉腰,仰頭看著那塊“等閑花坊”的招牌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“終于搞定了。”
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,和藏不住的驕傲。
溫夕站在旁邊,也仰著頭看那塊招牌。
手寫的四個字,淡綠的底,旁邊有一朵小小的洋甘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林慢慢撞了撞的肩膀,“也不看看是誰選的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都笑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們開始鋪貨。
每天都有貨車從昆明發來新鮮的花材,一箱一箱地搬進店里。
林慢慢負責挑選和修剪,溫夕負責分類和陳列。
玫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,百合靠墻,雛和洋甘擺在中間的作臺上,尤加利葉和滿天星用來填充空隙。
溫夕蹲在地上,把一枝一枝的洋甘進花桶里,作比半個月前練了許多。
學會了斜切花,學會了摘掉有瑕疵的花瓣,學會了據花的和高度來搭配陳列。
的手指上多了幾道細小的傷口,但不在乎。
在乎的是,這間花店從無到有,每一面墻、每一個花架、每一枝花,都有的影子。
半個月來,傅臨楓確實收斂了很多。
溫夕說不清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