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會的不會的!”
溫夕在後面連連保證,聲音里全是雀躍,“我一定騎得比蝸牛還慢!”
浴室的門關上了。水聲響起來。
第二天一早,溫夕沒有等老周的車。
換了一輕便的服——白T恤,牛仔,帆布鞋——背著一個帆布包,在門口換鞋的時候,王管家走過來,遞給一個信封。
“傅總吩咐的。”王管家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。
溫夕打開信封,里面是一張卡,和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的字跡剛凌厲:
“買輛好的。”
就四個字。
溫夕著那張卡,站在玄關愣了好幾秒。
想把卡還回去——手里有錢,不需要他的。
但想了想,又覺得還回去太刻意了。
他給,就拿著。用不用是的事。
把卡收進帆布包里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走出鐵門,沿著別墅區外面的那條路一直走,走到最近的電車行,花了四十分鐘挑了一輛白的、圓潤小巧的電車。
車上有一朵小花的紙,看著喜歡,讓老板別撕掉。
老板幫裝好了車籃——前面一個,後面一個,足夠放花材和工了。
騎上新車,慢慢地沿著河邊那條路往回走。
騎得很慢,很穩,路過一個紅綠燈的時候,停下來,單腳撐地,抬頭看了一眼遠那棟灰藍的大樓——傅氏集團。
大樓在晨中泛著冷冽的,像一個沉默的巨人,俯瞰著整座城市。
看了一眼,收回目。綠燈亮了,擰把手,電車安靜地出去,匯了早高峰的車流里。
“等閑花坊”開業第一天,和林慢慢從早上七點忙到下午兩點,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
開門才半小時,附近寫字樓的白領們就陸陸續續地涌進來了。
有來買開業花籃的,有來訂會議用花的,有來給朋友挑禮的,還有純粹是被落地窗里那片花海吸引進來逛逛的。
林慢慢在前面招呼客人,溫夕在後面包裝、收款、補貨,兩個人配合得手忙腳,但莫名地默契。
“溫夕!康乃馨補三束!”
“來了!”
“溫夕!這個客人要一束混搭,暖調的!”
“馬上!”
“溫夕!收款碼掃不出來了!”
“我來看!”
溫夕從作臺後面探出頭來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了,在太上。
的白T恤上沾了幾片花瓣和一道綠的花印子,帆布鞋的鞋帶上也纏了一小截麻繩。
看起來狼狽極了,但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。
林慢慢也好不到哪去。
的丸子頭早就散了一半,圍上全是泥點和水的痕跡,嗓門比平時大了兩倍,但臉上的笑容一刻都沒有停過。
十一點左右,店里終于暫時安靜了下來。
林慢慢癱在椅子上,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喝水,溫夕靠在作臺邊上,低頭清點著上午的營業額。
“多多?”林慢慢湊過來,眼睛放。
“還沒算完……別急……”
溫夕的手指在計算上飛快地按著,數字跳到最後一位的時候,停住了。
“多?”林慢慢又問了一遍。
溫夕抬起頭,角慢慢翹起來:“四千二。”
林慢慢愣了一秒,然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一把抱住了溫夕:“四千二?!一上午就四千二?!”
“嗯!”
溫夕被勒得不過氣,但笑得眼睛彎了月牙,
“照這個勢頭,今天說不定能破八千。”
“天哪天哪天哪——”
林慢慢松開,在原地轉了一圈,雙手捂著臉,聲音從指里悶悶地傳出來,
“溫夕你知道嗎,我以前那個店,開業第一天一共才賣了一千八。一千八!還是我拉著所有親戚朋友來捧場才湊到的!”
溫夕看著那副激得要哭的樣子,鼻子也有些發酸。
但沒有哭,只是笑著拍了拍林慢慢的肩膀:“行了行了,別激了,下午還得繼續呢。”
話音剛落,手機響了。是線上訂單的提示音。
林慢慢拿起來一看,眉挑了起來:“喲,傅氏集團,十七樓,一束香檳玫瑰混搭,備注要致一點,送人的。”
把手機遞給溫夕看,“這束花可不便宜,連配送費三百多呢。傅氏集團的員工果然有錢。”
溫夕看著屏幕上的地址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傅氏集團。十七樓。
現在去傅氏集團,萬一見——
“你去送吧。”
林慢慢把訂單信息截圖發到溫夕手機上,
“你不是說你老公在傅氏上班嗎?說不定能遇見他呢。”
溫夕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想找個借口拒絕,想說店里忙走不開,想說讓配送員去送,想說任何能讓不用去傅氏集團的理由。
但林慢慢已經轉過去整理花材了,里還在念叨:“香檳玫瑰混搭……要致一點……用那個白的包裝紙吧,再加一帶……”
溫夕張了張,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不能說“我不想去”。
也說不出理由。
總不能告訴林慢慢,不想去傅氏集團是因為怕見自己的丈夫——那個整個傅氏集團的主人。
“好,我去。”說,聲音盡量平靜。
林慢慢手腳麻利地包好了那束花。
香檳玫瑰為主,搭配白的洋桔梗和幾枝尤加利葉,包裝紙是啞白的,系了一同系的帶,簡約而高級。
溫夕看著那束花,心里想,這確實值三百多塊。
把花小心地放進電車後座的花籃里,騎上車,朝傅氏集團的方向駛去。
從花店到傅氏集團,騎車只要三分鐘。
溫夕從來沒有覺得這三分鐘這麼短過。
把電車停在傅氏集團大樓下面的指定區域,抱起花束,站在大廈門口,仰頭看了一眼這棟灰藍的玻璃幕墻大樓。
這是第二次來這里。
第一次,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連,站在頂樓的角落里,被二十多個心打扮的孩子包圍著,像一個誤皇宮的灰姑娘。
那天從側門進去,坐的是貨梯,全程沒有經過大堂。
而今天,要從正門進去。
溫夕深吸了一口氣,抱了懷里的花束,推開了玻璃門。
大堂比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氣派得多。
挑高的穹頂,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,前臺後面的墻上鑲嵌著“傅氏集團”四個金屬大字,冷冽而莊嚴。
幾個穿著制服的前臺姑娘坐在那里,低聲談著什麼。
溫夕低著頭快步走過大堂,眼睛四搜尋著電梯的方向。
不想在前臺停留,不想登記,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只想找到電梯,上到十七樓,把花送到,然後離開。
電梯在大堂的最里面。
加快腳步走過去,剛轉過一個彎,就看見前面有一行人正在進電梯。
那部電梯的門開著,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一深的西裝,正側頭和旁的人說著什麼。
“等一下——!”
抱著花束小跑過去,在那個人按關門鍵之前,側進了電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