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謝謝——”
低著頭,氣吁吁地連聲道謝,懷里那束香檳玫瑰因為跑而微微晃,幾片花瓣落在了白T恤的袖口上。
然後,電梯門關上了。
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。
溫夕站在電梯的角落里,低著頭,盯著自己帆布鞋。
電梯里安靜得可怕。
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,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,能聽到——旁那個人平穩而清淺的呼吸聲。
慢慢抬起頭。
傅臨楓站在旁邊,離不到半米遠。
他一只手在袋里,他的表一如既往的冷淡,但他的眼睛——
他的眼睛正看著。
溫夕對上了那雙眼睛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,彈不得。
他的目從的臉上慢慢移到懷里的花束上,然後他的目又移回到臉上,看著那張因為跑和張而微微泛紅的臉。
他的眉幾不可察地了一下——是一種介于意外和玩味之間的微妙表。
溫夕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怎麼也沒想到,第一次來傅氏集團送花,就撞上了他。
而且還是在他的專屬電梯里。
站在傅臨楓後的陳默,臉上的表經歷了一次短暫的崩塌。
他認出了溫夕。
那個在頂樓被傅總選中的孩。
那個住在傅總別墅里的孩。
那個讓傅總第一次上班遲到的孩。
怎麼來了?
陳默的目從溫夕臉上移到懷里的花束上,腦子里飛速地轉著——這花是送給誰的?
送給傅總的?不會吧,太太給丈夫送花,怎麼會用外賣的形式?
那是送給別人的?送給誰的?男的的?
陳默的思維在零點五秒發散出了無數種可能,然後被他強行按了回去。
他恢復了那副永遠波瀾不驚的表,站在原地,安靜地當一個背景板。
站在傅臨楓後的另外兩位高管,則完全沒有陳默那樣的定力。
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,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溫夕,又看了一眼懷里的花束,語氣生地開口了:
“這位小姐,這是總裁專屬電梯。沒有總裁的同意,一般人是不能進來的。”
另一位也附和道,聲音里帶著一不滿:“是啊,這電梯是傅總專用的,您應該坐旁邊的員工電梯或者客梯。”
溫夕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。
低下頭,“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剛才趕時間,看見電梯門開著就跑過來了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我已經進來了……電梯已經在上升了……我也下不去了啊……”
的聲音越說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自言自語。
傅臨楓看著那副窘迫的樣子——臉紅了,耳紅了,連脖子都紅了。
低著頭,睫垂下來,微微著,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。
他看著,角微微了一下。
“幾樓?”
他開口了,聲音平淡,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。
溫夕愣了一下,抬起頭,發現另外兩位高管和陳默都沒有回答——他們都在看。這才反應過來,這句話是問的。
“十……十七樓。”結結地說。
傅臨楓沒有說話。
他側過頭,看了一眼陳默。
陳默立刻會意,手按了一下十七樓的按鈕。
按鈕亮起來的時候,陳默的心里又轉了一圈——十七樓,那是市場部的樓層。
太太去十七樓做什麼?送花?給誰送?
他沒有問。他只是安靜地收回手,繼續當一個背景板。
另外兩位高管的臉變了。
他們換了一個眼神,那個眼神里寫著同一種意思:傅總居然讓這個送花的孩坐他的專屬電梯?還沒有生氣?還沒有把趕出去?
他們不約而同地閉上了,目從溫夕上移開,落在電梯的數字面板上,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電梯里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安靜得能聽見數字跳的“滴滴”聲。十五、十六、十七——
“叮。”
電梯門開了。
溫夕像一只被放出籠子的小鳥,幾乎是彈出去的。
抱著花束沖出電梯,腳步快得像在逃跑,連一句“謝謝”都忘了說。
跑了三步,又猛地停下來,轉過,對著電梯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!”的聲音又急又亮,在走廊里回了一秒。
然後轉過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傅臨楓站在原地,目落在電梯門口那幾片花瓣上,看了兩秒。
“十七樓是誰的客戶?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平淡。
陳默立刻反應過來:“是市場部張總監的團隊,今天好像有一個重要的客戶來訪。”
傅臨楓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說話。
另外兩位高管站在他後,面面相覷。
他們誰都不敢說話,但兩個人的腦子里都在轉著同一個念頭——
那個送花的孩,到底是誰?
溫夕幾乎是逃出傅氏集團的。
騎上那輛白的小電車,擰把手,車子“嗡”的一聲躥出去,差點撞上旁邊的花壇。
手忙腳地穩住車頭,心臟還在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著,風迎面吹過來,把額前的碎發吹得七八糟。
沒有理會,只是機械地擰著把手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騎。
經過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,停下來,單腳撐地,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花店的時候,林慢慢正在給一束康乃馨拍照。
蹲在地上,舉著手機找角度,里念念有詞:“這個不行……這個角度也不行……溫夕你回來啦!”
“怎麼樣怎麼樣?傅氏集團是不是特別氣派?你遇到你老公了嗎?”
溫夕把電車鑰匙扔進帆布包里,低著頭走進作臺後面,拿起一把剪刀開始修剪花枝,作刻意地顯得很忙碌。
“沒有。”說,聲音盡量平淡,“沒遇到。”
“沒遇到?”
林慢慢跟過來,靠在作臺邊上,歪著頭看,
“十七樓啊,你老公不是在傅氏上班嗎?你就沒去打聽打聽?”
“他在……別的樓層。”
溫夕手里的剪刀頓了一下,剪掉了一枝本該留下的花,趕把那枝花藏到旁邊,
“我不方便去找他。”
林慢慢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多想。
轉過去整理花桶,把今天剩下來的花材分類歸置,里絮絮叨叨地說著:“沒關系,反正以後傅氏集團的訂單都讓你去送,一回生二回,總能遇到的。到時候你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,給他一個驚喜,多浪漫啊!”
溫夕手里的剪刀又頓了一下。
“慢慢,”
斟酌著措辭,“我覺得……還是不要了吧。他工作忙的,我去打擾他不好。”
“這怎麼打擾呢?”
林慢慢理直氣壯地回過頭來,
“你是他老婆,去看看他怎麼了?又不耽誤他工作。再說了——”
眨了眨眼睛,笑得一臉八卦,
“你就不想看看他在公司是什麼樣的?穿西裝打領帶,一本正經地開會、簽文件、訓下屬……多帥啊!”
溫夕沒有接話。
低下頭,繼續修剪手里的花枝,手指微微有些發抖。
不敢告訴林慢慢,今天不僅“遇到”了傅臨楓,還在一部電梯里,當著兩個高管和一個助理的面,被他問了一句“幾樓”。
那個畫面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。
“好啦好啦,不說這個了。”
林慢慢看不接話,以為是害了,笑嘻嘻地拍了拍的肩膀,
“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。今天生意不錯,你走之後又來了好幾單,下午咱們早點收工,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?”
“好。”溫夕點了點頭,角扯出一個笑。
四點半,最後一個訂單送走。
林慢慢癱在椅子上,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喝水,溫夕靠在作臺邊上,低頭清點今天的營業額。
“多多?”林慢慢湊過來。
溫夕的手指在計算上按了一下,抬起頭,這次是真的笑了:“六千八。”
“六千八?!”
林慢慢從椅子上彈起來,“第一天就六千八?!溫夕你掐我一下,我是不是在做夢?”
溫夕笑著在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。
林慢慢“嘶”了一聲,然後一把抱住溫夕,在原地轉了一圈:“不是做夢!是真的!六千八!照這個勢頭,咱們這個月就能回本!”
兩個人抱在一起笑了一會兒,然後開始收拾店面。
忙完之後,兩個人站在門口,林慢慢鎖門,溫夕把電車推出來。
“明天見!”林慢慢朝揮了揮手,轉朝公站走去。
“明天見。”溫夕也揮了揮手。
騎上電車,沿著河邊那條路慢慢往回走。
騎得很慢,腦子里七八糟地想著很多事——花店的生意、母親的近況、林慢慢的笑臉,還有今天電梯里那雙看著眼睛。
搖了搖頭,把那畫面從腦子里甩出去。
回到別墅的時候,已經快六點了。
推開門,換好拖鞋,正準備上樓洗澡,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掏出來一看——是傅臨楓的微信。
“晚上跟我回一趟老宅,見我父母。換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