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夕等著他把這句話說完,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“總之,”
他換了個說法,“今天帶你回去,就是讓他們死心。省得他們再沒完沒了地介紹。”
溫夕低下頭,手指攥了膝蓋上的小手包。
讓他父母死心。原來如此。
今天這頓飯,不是“帶你見見我父母”,而是“帶你去讓他們閉”。
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覺得失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說,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傅臨楓的目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。
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了一下,然後松開。
“還有,”
他又開口了,語氣比剛才多了一不太自然的生,
“不用想太多。他們不會為難你。”
溫夕沒有回答,只是點了點頭。
車廂里又安靜了下來。
溫夕看著窗外的梧桐樹,一棵接一棵地從車窗外掠過,像是永遠也走不完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,猛地轉過頭來。
“禮!”
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帶著明顯的慌張,
“我什麼都沒準備!第一次見你父母,我連個禮都沒帶——”
“怎麼辦……”
的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急,
“我第一次見你父母,空著手去,他們會覺得我很不懂事的吧?會覺得我沒有教養的吧?我——”
“溫夕。”
傅臨楓了的名字,打斷了那一連串的碎碎念。
停下來,轉過頭看他。
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。
傅臨楓轉過頭,看著。
路燈的從車窗外照進來,落在臉上,把那雙因為慌張而睜大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他看了兩秒。
“後備箱里有。”
溫夕愣住了。
“什麼?”
“禮。”
傅臨楓收回目,紅燈變綠,車子重新出去,“準備好了。在後備箱里。”
“謝謝。”的聲音悶悶的。
傅臨楓沒有回答。
車子繼續向前駛去,穿過那條長長的林蔭道。
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了下來。
鐵門無聲地向兩側開,出里面一條寬闊的車道,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法式梧桐,樹冠在頭頂織一片濃的綠穹頂。
車道的盡頭,一棟老式的三層建筑安靜地矗立在夜中。
傅臨楓把車停好,熄了火。他解開安全帶,轉過頭看了溫夕一眼。
“張?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溫夕轉過頭看著他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傅臨楓沒有說話。
他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溫夕以為他要走了,連忙去解自己的安全帶,手忙腳的,卡扣按了好幾下才按開。
然後的車門被從外面拉開了。
傅臨楓站在車門外,一只手扶著車門,另一只手了進來。
他的手直接到了面前,掌心朝下,手指微微張開,像是在說——把手給我。
溫夕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他。
他的表還是那樣,冷淡、從容、不聲。但他的眼睛——
他的眼睛在看著。
把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手指合攏,握住了的手。
他把從車里拉出來。
穿著高跟鞋,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他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的腰。
掌心在腰側,隔著薄薄的料,滾燙滾燙的。
溫夕站穩了,他松開的腰,但沒有松開的手。
他轉,朝後備箱走去。
被他牽著,跟在他後,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打開後備箱,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個禮盒——一看就是心挑選的,包裝考究。
“什麼時候準備的……”溫夕小聲問。
傅臨楓沒有回答。他把禮盒拿出來,遞到手里。
禮盒有些沉,兩只手抱著,差點沒拿穩。
他看了一眼,又從手里拿回去兩個,自己拎著。
然後他重新握住了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,穿著考究的旗袍,頭發盤得一不茍,面容溫婉而端莊。
看見傅臨楓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目移到他後的溫夕上——那雙眼睛和傅臨楓一模一樣。
“來了。”
的聲音平和而溫,然後看著溫夕,角慢慢地彎了起來,
“你就是溫夕?”
太張了,傅臨楓握了握的手,像是在說:沒事。
深吸了一口氣:“媽……媽媽好。我是溫夕。”
傅母的笑容又大了一些。
出手,直接把溫夕從傅臨楓手里“搶”了過去,兩只手握住溫夕的手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。
“好孩子,”
說,聲音里有一種藏不住的歡喜,“終于來了。快進來。”
客廳比想象的要大,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戴著眼鏡,手里拿著一份報紙,聽見靜抬起頭來——
傅臨楓的父親。傅家的主人。這座城市真正的權力核心之一。
他摘下眼鏡,上下打量了溫夕一眼。
那個目和傅臨楓如出一轍——冷靜、審視、不聲。
溫夕被他看得整個人都僵住了,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擺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客套的、社的笑,而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心的笑。
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,整個人從那個高高在上的“傅家主人”變了一個普通的、等著見兒媳婦的父親。
“來了就好。”他說,聲音低沉而溫和,“坐吧,別站著。”
傅母拉著溫夕在沙發上坐下,自己挨著,手一直沒松開。
傅臨楓把禮盒放在茶幾上,在溫夕旁邊坐下來。
溫夕注意到他沒有坐得很遠——他的膝蓋幾乎要到的膝蓋,整個人微微側著,像是在後撐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。
“這孩子真好看,”
傅母上下打量著溫夕,目里全是滿意,
“皮也好,白白凈凈的。溫夕啊,你多大了?”
“二十一。”溫夕回答,聲音還是有些發。
“二十一?”傅母回頭瞪了傅臨楓一眼,“比你小八歲呢。你倒是會挑。”
傅臨楓靠在沙發上,一只手搭在膝蓋上,表淡淡的:“年齡又不是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