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說有問題了?”
傅母轉回頭來,拍了拍溫夕的手,笑得眉眼彎彎,
“大點好,大點會疼人。你別看臨楓這副樣子——冷冰冰的,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——其實他心可細了。小時候我生病,他才七八歲,就知道給我倒水拿藥,還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頭……”
“媽。”傅臨楓開口了,語氣平淡,但耳朵尖微微泛紅。
傅母不理他,繼續跟溫夕說:“他這個人啊,就是笨,不會說好聽的話。但是心里什麼都明白。你跟他相久了就知道了。”
溫夕看了傅臨楓一眼。
他正端著茶杯喝茶,表沒有任何變化,但耳朵尖確實紅了。
低下頭,角忍不住翹了一下。
“我們給他介紹了那麼多孩子,”
傅母嘆了口氣,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,“世家小姐、名門閨秀,什麼條件的都有。他一個都不見,連照片都不看。我跟他爸說,這孩子是不是對人沒興趣啊?把我們急的呀——”
“媽。”傅臨楓又開口了,這次語氣里多了一警告。
傅母白了他一眼:“我說錯了嗎?你自己說,我給你介紹過多個?你見過一個嗎?”
傅臨楓沒有回答,低頭喝茶。
“後來有一天,”
傅母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,眼睛也亮了,
“他突然打電話給我,說‘媽,我結婚了’。結婚了!連個招呼都不打,直接把證領了!我跟他爸還以為是騙我們的,以為他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們——”
“沒有。”傅臨楓放下茶杯,聲音不大,但很確定,“不是糊弄。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傅母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溫夕,笑了。
“好好好,不是糊弄。”
拍了拍溫夕的手,“反正啊,你來了我們就放心了。你不知道,我跟他爸盼這一天盼了多年。”
溫夕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低著頭笑。
的手指在傅母掌心里,被握得暖暖的,那種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里,把之前那些張和不安一點一點地融化了。
“溫夕啊,”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傅父開口了,聲音溫和,“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?”
溫夕抬起頭,坐直了:“我……我跟朋友一起開了一家花店。”
“花店?”
傅父點了點頭,表里帶著一贊許,“有自己的事業就好。不管掙多,能靠自己吃飯,就值得尊重。”
溫夕沒想到他會這麼說。
以為像傅家這樣的豪門,會看不起這種小本生意,會嫌丟人。
但傅父的語氣里沒有任何輕視的意思,反而有一種真誠的認可。
“謝謝爸。”說,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。
“店在哪兒啊?”
傅母接過來,興致地問,“有空我去找你吃飯,順便買幾束花。”
溫夕報了地址,傅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:“臨安路?那不就是離傅氏集團很近嗎?走路才幾分鐘吧?”
“嗯,”溫夕點頭,“就在斜對面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傅母拍了一下手,“以後中午沒事可以去你那兒坐坐——”
“今天溫夕還去公司送花了呢。”
一直沉默的傅臨楓忽然開口了,聲音悠悠的,像是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。
溫夕愣了一下,轉過頭看他。
他靠在沙發上,一只手搭在膝蓋上,另一只手端著茶杯,表淡淡的,角卻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。
他沒有看溫夕,目落在茶杯上,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。
但溫夕知道他不是隨口一提。
“送花?”傅母來了興趣,“送給誰的?”
“市場部的一個客戶。”傅臨楓喝了一口茶,“坐我的電梯上去的。”
溫夕的耳朵“騰”地一下紅了。
“坐你的電梯?”
傅母看看傅臨楓,又看看溫夕,眉挑了起來,
“你平時不是不讓人隨便進你的電梯嗎?上次你堂哥來,想坐你的電梯都被你趕出去了。”
傅臨楓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喝茶。
傅母意味深長地“哦”了一聲,角翹得老高。
沒有追問,但那個“哦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,足夠讓溫夕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。
“那以後傅氏集團的員工訂花,都找溫夕。”
傅母笑著說,語氣里帶著一種“我懂了我懂了”的促狹,“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“媽——”傅臨楓放下茶杯,語氣里多了一無奈。
“怎麼了?我說錯了嗎?”
“照顧自己兒媳婦的生意,應該的。溫夕,以後你們花店要是需要什麼幫忙的,盡管跟臨楓說。他要是敢不幫,你告訴我,我收拾他。”
溫夕被那句“兒媳婦”說得心跳加速,低著頭小聲說:“謝謝媽……”
傅臨楓坐在旁邊,看著溫夕被傅母拉著手說話,看著的張一點一點地消散,看著的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。
晚飯是在老宅吃的。
一張圓桌,四個人,不像溫夕想象中那樣坐在長長的餐桌兩端隔著一整個世界的距離。
傅母把溫夕安排在自己旁邊,傅臨楓坐在溫夕旁邊,傅父坐在對面。
菜是傅母親自下廚做的。
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木耳,還有一鍋蓮藕排骨湯。
不是什麼山珍海味,就是家常菜,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。
排骨燉得爛味,魚鮮,湯熬得濃白,上面飄著幾顆枸杞。
“也不知道你吃什麼,”
傅母給溫夕夾了一塊排骨,“就做了幾道拿手的。下次你提前告訴我,我給你做。”
“媽,您別忙了。”傅臨楓說。
“我又沒給你夾,你急什麼?”
傅母白了他一眼,又給溫夕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,
“吃魚,這個沒刺。”
溫夕端著碗,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,鼻子又酸了。
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的桌子上吃過飯了。
不是傅家老宅的豪華讓想哭,而是這種“被人夾菜”的覺——這種被當家人、被當孩子、被真心實意地照顧的覺。
上一次有這樣的覺,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父親還沒有染上賭癮的時候,母親還沒有生病的時候。
一家三口在一張小桌子上,母親給夾菜,父親給盛湯,說“多吃點,長”。
把那塊排骨放進里,嚼了嚼,咽下去的時候,嚨有些。
“好吃嗎?”傅母期待地看著。
“好吃。”溫夕用力地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啞,“特別好吃。”
傅母笑了,又給夾了一塊。
傅臨楓坐在旁邊,安靜地吃著飯,偶爾給溫夕盛一碗湯,或者把夠不到的菜轉到面前。
傅母看見了,和傅父換了一個眼神。那個眼神里寫著一句話:這小子,是真的上心了。
飯吃到一半,傅母忽然想起來什麼:“溫夕,你那個花店什麼名字來著?”
“等閑花坊。”溫夕說,“取‘等閑識得東風面’的意思。”
“等閑……”傅母念了一遍,點了點頭,“好名字。有文化。”
溫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對了,”
傅母忽然想起什麼,從口袋里掏出手機,
“你把你花店的地址發給我,我明天就跟我那些姐妹說,讓們都去你那兒買花。”
溫夕寵若驚,連忙說:“不用不用,媽,您不用特意——”
“怎麼不用?”
傅母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打字了,“我兒媳婦開花店,我不支持誰支持?再說了,我那些姐妹天天在家沒事做,就喜歡買花花。你放心,我明天一宣傳,保準給你拉一堆客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