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寧常年不在家，為了確保邊問儒安心療養，此次離開北歐前，跟研究所各位都打好了招呼，并放話如果被他發現誰放邊問儒進研究所的話，在座各位有一個算一個，項目金都別想申報了。
邊問儒最開始并不當回事，畢竟陸寧從沒真的虧過他，但直到他出現在研究所，被全同僚以各種形式舉報到陸寧那里時，才意識到陸寧這次來真的了。
藥劑組一個金發碧眼的老資歷同事著手機，界面上還亮著舉報郵件發送功的提示，賠笑道，“Noah，我們也是沒辦法。”
邊問儒其實也并不多在乎他們，兒沒往心里去，所以也就沒給同事們找為難，不過人還沒出研究所就把陸寧拉黑了。
陸寧可能是真的放心不下他，人都走了，還給他配了個助理員，“你二哥來之前，程響代替他的工作。”
邊問儒不能拒絕，只能接。
周日早上九點整，敲門聲準時響起。
“邊老師，”房子很隔音，隔著門人聲聽不大清楚，走近依稀能辨出似乎在問，“您起了嗎？”
“邊老師，我來給您……”邊問儒打開門，來人話音戛然而止。
“邊老師。”程響見邊問儒開門，瞇著眼睛爽快地笑了起來，出一排整齊雪白的牙齒。
他是華裔，很標準的東方帥哥的長相，笑起來令人心生好，但邊問儒只看了他一眼，便側過讓他進來。
邊問儒這套公寓就是原先由舊行政樓改的那套，因為不用出園區，程響仍舊穿著研究所的統一白外穿工裝，上口袋“尼亞研究所”幾個字樣很顯眼。
程響左手抱著一個藍殼記錄夾，右手拎著一個保溫桶，“您還沒吃吧？我給您帶了早飯，自己煮的小米南瓜粥，可以嗎？”
他問得有些小心，不太確定邊問儒會不會喜歡。
一來他和邊問儒沒什麼私，不知道他的口味，二來邊問儒此刻明顯心不虞，程響一時有些張。
好在邊問儒并沒為難他，只垂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溫桶，可有可無點了點頭。
程響心下一松，將早點放到餐桌旁，進廚房拿了碗和勺子。
邊問儒洗完手後坐過去，沒什麼緒地用了起來。
他吃東西的作很慢，有一搭沒一搭的，似乎吃飯對他來說是什麼比做實驗還要難的事。
程響看著，心也跟著沉重了起來。
陸寧走前特意把他到跟前，語重心長地跟他說，“我二弟要一周才到，這段時間多辛苦你了。”
程響上說著不辛苦，其實心里直苦。
邊問儒什麼人啊，陸寧的三弟，研究所最有話語權的人，讓他上門照顧邊問儒，還不如讓他跟項目組那群老頑固沒日沒夜地跑數據。
“邊老師，”程響見他越吃越慢，抱著記錄夾站在桌邊跟他搭話，“您昨晚睡得怎麼樣？”
邊問儒往里送了一口小米粥，“不怎麼樣。”
從程響進門到現在，他統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，但他音偏冷，講話又太沒有溫度，程響不自覺閉上了，然後悄悄在記錄夾“緒狀況”一欄小心翼翼打了個最低分。
也不怪邊問儒心不好，邊問儒上周剛進研究所的大門，報警就開始狂響，他被迫休假，又生著病，宿睡不著覺，心想也不會好到哪去。
不過眼下程響也不敢細問，抱記錄夾去一旁裝死人了。
他正神游，邊問儒就放下了勺子，陶瓷勺和同材質的餐碟磕，發出不大不小一聲輕響。
程響回過神，干地問，“是不合胃口嗎？”
邊問儒微微往後靠到椅背上，語調平平地說，“吃不下了。”
程響立刻張起來，將記錄夾打開，右手拿著筆往前走了一步，隨時準備記錄，“是哪里不舒服嗎？”
邊問儒今早才接了第一期最後一支藥劑注，48小時都有藥不良反應風險，食降低是最常見反應。
“不是，”邊問儒說，“粥太甜了。”
程響一愣，訕笑兩聲，“陸總說您喜歡甜的，我還特意多加了糖。”
提到陸寧，邊問儒原本沒什麼表的眼神波了一下，他抬手推了推眼鏡，沒說什麼。
程響正時刻觀察著他，自然沒錯過這點緒變化，怔愣兩秒後，後知後覺想起邊問儒似乎已經單方面和陸寧鬧翻了。
程響覷著邊問儒的臉，正暗自後悔多，邊問儒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。
程響趕跟上，“邊老師，現在開始嗎？”
邊問儒點了點頭，徑直往一間關著門的房間走，神細看下有些不耐煩。
程響跑到他前邊開了門，對上邊問儒的視線，謹慎地笑了笑。
這原本是邊問儒的次臥，此刻已經被改為了一間研究室。
研究室不大，分AB兩區，A區有一臺很的白儀，造型有些像睡眠艙，艙外部有一塊不大的作屏，B區則放置著多臺顯示。
邊問儒進門後徑直走到A區儀邊坐下，抬手解開了左手的袖口，出蓋在襯衫袖口下的一個黑金屬手環。
手環一指寬，深黑，在室燈下有一種專屬于金屬的澤，冰冷而神。
雖然看起來像個裝飾品，但卻是隔壁科研所的最新研究果，主要用來監測患者的各項指標，據說造價能趕上半艘航母。
因為工藝復雜，目前只有這一個。
此刻這半艘航母正嚴合地在邊問儒蒼白瘦削的腕骨上。
手環沒有外接口，通過磁極和睡眠艙部導線相連，程響練地扯出一導線連上，在作屏上點了幾下，儀頂端的綠燈開始閃爍，連同B區的17臺顯示同步開始運作。
邊問儒往後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不用和邊問儒對視，程響輕松了不，他走回B區顯示邊抄錄數據，然後又不自覺地看向邊問儒。
他這會兒沒戴眼鏡，因為近幾個月長期失眠，眼下烏青有些明顯，但并不影響他的整觀。
機運作結束後發出很輕的滴聲，程響回過神，快速抄錄完數值後收起記錄夾，“邊老師，可以了。”
邊問儒剛睜開眼睛，就對上程響徒然靠近的俊臉，嚇得睫抖了抖。
他條件反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眼時，程響已經收好了導線，識趣地退到了人類社安全距離，擺出了一副言又止的表。
邊問儒放下袖口，細致地整理著襯衫上的折痕，仔細回想了一下，沒想出所以然，只好直接問，“這兩年我有哪里苛待你嗎？”
程響連連搖頭，“沒有沒有。”
邊問儒站起，看著才說兩句話就局促的像鵪鶉一樣的程響，“那你張什麼，有什麼想說的說就行。”
程響咽了咽口水，到邊的話又轉了幾圈，實在找不到委婉的說法，只好著頭皮提起令邊問儒煩躁幾個月的事件，“陸老師……”
他一開口，邊問儒就垂下眼皮，沒什麼緒地看了他一眼。
程響了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“林先生今天到的事您知道了吧？”
邊問儒系扣子的作一頓，“林洵舟？”
“是，”程響點了點頭，“您的觀察……”
“知道，”邊問儒打斷他的話，系好扣子往外走，“陸寧找來監視我的。”
程響在原地愣了幾秒鐘，反應過來後趕追上他，急切地解釋，“不是監視您，藥初期可能會有不良反應，陸老師也是……”
在邊問儒冷淡的目下，程響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還是頑強地把話說完了，“……關心您。”
他關掉設備，語速飛快地傳達陸寧的指示，“林先生這會兒估計快到了，您休息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他說完沒等邊問儒再說什麼，卷著自己的記錄夾頭也不回地就跑了。
程響走後，邊問儒走到客廳窗邊，將靠窗的幾盆花往里搬了搬，又找了把剪刀隨意地修了一下花枝。
連著下了幾天雨，房間里有一淡淡的氣，客廳臺那幾盆花倒是因為潤空氣長得越發神了。
最後一把枯枝掉到地板上時，敲門聲響了起來。
敲門聲短暫停下後，又規律響起，邊問儒到桌邊拿了眼鏡，不慌不忙扯了襯衫一角拭著。
他略略抬起眼皮，舉起眼鏡對著窗外照了照，極夜期線不好，低度鏡片只折出不明顯的影，令人心煩躁。
良久，他戴好眼鏡，走過去開了門。
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，來人腳邊立著一個沾了水珠的黑行李箱，面容俊，眉眼鋒利，看起來像是很不好招惹的那一類。
兩人沉默對視幾秒，林洵舟先開了口，“邊博士你好。”
邊問儒面無表地看著他，沒說話也沒回應。
林洵舟似乎并不在意，他自顧將行李箱拎進屋，“我是你的觀察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