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洵舟視頻里說會自我介紹,看來還記得,不過說過那句算不得打招呼的話後,也沒有了別的話,大大方方站在門口任由邊問儒打量。
外面雨應該很大,林洵舟從頭到腳被雨淋得很,黑棉夾克不住往下滴著水,眼神卻很自若,不自覺出一男人狼狽卻從容的。
邊問儒抬起眼,對上林洵舟過深的眸子,瞳孔不自覺了。
“可以先讓我進去嗎?”林洵舟這時開口問。
他的聲音很低沉,也很飽滿,像大多數居高位的人一樣,語速不急不緩。
但林洵舟在邊問儒這里沒有居高位,他只是邊問儒一個小小的觀察員,一個要來打擾他生活的討厭鬼,以及下雨天闖進他家的不速之客。
邊問儒沒有讓開,他語調平直地說,“你弄臟了我的地板。”
林洵舟視線下移,行李箱的滾有一小片水漬,在邊問儒一塵不染的家里顯得很刺眼。
林洵舟被堵在門口,結結實實領了個下馬威。
與冷外表不相符的是,林洵舟被邊問儒這樣對待,也沒有生氣,反而態度很好地道了歉,“抱歉,雨有些大,司機只能送到園區門口。”
研究所園區一律不允許外來車輛進,即便林洵舟是研究所的大金主,也得乖乖下來步行。
邊問儒又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。
在沒見到林洵舟前,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是這種極好說話的格。
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後,林洵舟彎下腰將行李箱放倒打開,從里面拿出干燥的服,“我要用一下浴室。”
他手背上也沾著水珠,指節一下,就順著凸起的筋脈滾到行李箱里,在服上洇出一個不明顯的水圈。
邊問儒沒有作,也沒有說話。
林洵舟頓了頓,後知後覺補上禮貌用語,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,“可以用浴室嗎?”
即便用這種近乎討好的語氣,他也沒什麼窘迫,似乎在邊問儒面前丟一點面子也沒什麼大不了。
邊問儒忍不住道,“我以為陸寧會教給你最起碼的禮貌。”
但林洵舟或許真的沒那麼禮貌,他沒有回邊問儒這句話,而是說,“你的地板本來就臟了。”
邊問儒順著他的目朝臺看去。
臺幾盆花被他修剪得毫無可言,枯葉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,地面還有些因為開窗氣打進來的雨水。
邊問儒不再理會他,轉朝屋里走去,聲音不大不小,“浴室在那邊,熱水開著。”
“謝謝,”林洵舟合上行李箱,拿著服站起來,臨到浴室門口時,突然回過頭問,“你要先來洗一下手嗎?”
邊問儒一怔,下意識低頭,看到手上沾了的泥土。
他微微了手指,沒看林洵舟,“巾在頂柜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洵舟說完,進浴室關了門。
沒一會兒,熱水運作的聲音響了起來,昭示著邊問儒的獨居生活被林洵舟單方面終結。
林洵舟洗澡很快,沒一會兒便出來了。
他看起來很順利清了浴室的構造,脖子上搭著程響買來的新巾,著腳,將邊問儒原本干燥的地板也踩了。
“柜子里也有拖鞋。”邊問儒提醒他。
“號碼不合適,”林洵舟走到餐桌旁坐下,“小了。”
他剛來時,穿著有些厚的夾克外套,只能看出材較好,如今下外套只穿短袖,好材便一覽無,手臂和肩背線條很有存在。
他上沒有得特別干,仍舊有水珠順著手臂落,邊問儒單是看著,似乎覺到了雨水劃過皮的冰涼軌跡。
邊問儒打量林洵舟時,林洵舟也毫不遮掩地在看他。
因為沒有,室線很暗,邊問儒開了一盞靠近沙發的落地燈,他坐在沙發邊緣的地方,一半側臉籠罩在暖黃的影下,顯得格外寡言。
他手上的泥土已經洗干凈了,大概是用了冷水,指節有些泛紅。
“林洵舟,”邊問儒沒二哥,直呼其名地打斷林洵舟不太禮貌的目,“你打算看我到什麼時候?”
他眼鏡微微反,擋住眸的同時,也杜絕了旁人對他緒的猜測,因為慣常沒什麼表,所以總令人到疏離。
因為今日林洵舟要來,即便不出門,他也換上了較為正式的襯衫,扣子沒有全系,說話時,無意識理了理領口。
林洵舟又注意到他因為煩躁而略微皺起的眉,和因為張而上下的結。
林洵舟草草了幾下頭發,將巾搭到了旁邊的椅背上,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,“寶貝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就被邊問儒冷冷地打斷了,“不要這樣我。”
邊問儒很白,燈下像是的瓷,有一沒怎麼曬過太的蒼白,白皙的此刻更顯得他氣質冰冷,冷淡得像是弗羅伊恩山上的一捧雪。
林洵舟頓了一下,繼續開口,不過沒再用邊問儒止使用的那類親昵語氣,“那你呢?邊博士,你要觀察我到什麼時候?”
邊問儒毫沒有被指出的尷尬,他直截了當地說,“到你走的那天。”
林洵舟說:“可我還要在這住很久。”
盡管是在陳述事實,但在邊問儒聽起來,則是十足的挑釁。
他自然知道林洵舟短時間不會走,事實上從陸寧拍板要林洵舟來時,他的拒絕就毫無意義了。
邊問儒煩躁地皺起眉,不再說什麼。
氣氛過于僵,林洵舟見邊問儒實在不想理他,便走回到行李箱前,開始收拾東西。
他箱子里東西并不多,多是,一眼看過去只有黑,黑的外套,黑的T恤,黑的防塵袋。
他把防塵袋里的鞋子拿出來,旁若無人擺放到戶門旁的鞋架上,跟邊問儒的并排,一副主人的樣子。
放好鞋子後,他又拿出洗漱用品,進了浴室。
邊問儒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收拾,直到他將服抱出來放在沙發上整理時才開口,“這些服你打算放到哪里呢?”
林洵舟彎腰抱起那摞服,“臥室的柜子里。”
邊問儒覺自己不太冷靜,于是摘下眼鏡放在了一邊。
他近視度數并不高,眼鏡更多充當一種緒象征,摘戴眼鏡的作能讓他變得冷靜。
林洵舟跟他對視幾秒,意識到什麼,試探問道,“不介意吧?”
邊問儒一言不發看了他一會兒後,問他,“介意什麼?”
“介意你未經同意踩臟我的地板,反客為主占用我的浴室和臥室,還是堂而皇之地搬進我家?”
邊問儒往常說話雖然不很近人,但鮮用這樣咄咄人的語氣,他說完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林洵舟站在沙發旁,手里還抱著那摞服,顯然也有些懵。
邊問儒略皺了皺眉,有些懊惱地抿了抿,又拿起眼鏡帶上了。
兩人間一時有些沉默,過了會兒,邊問儒抬手了額頭,覺頭痛似乎要犯,“為什麼要來?”
“陸寧要我來。”林洵舟說。
他這話接得很快,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等邊問儒來問,但說得太流暢,就顯得不太誠實。
不過邊問儒沒有追問。
林洵舟跟他對視幾秒後,突然低頭輕聲笑了笑。
他笑起來時周的凌厲有所減淡,邊問儒微微晃了一下神,但沒有被迷,“你笑什麼?”
林洵舟抿搖搖頭,率先讓了步,“那我要怎麼做?”
對于林洵舟怎樣做才能讓邊問儒冷靜一些,邊問儒并沒有確切答案,但首先,他說,“不要這麼自以為是。”
“比如呢?”林洵舟問。
“比如現在,”邊問儒說,“你的服放在哪里,要經過我的同意。”
“好吧,”林洵舟跟上他的話,說話像是在哄他,“那麼邊博士,我的服放在哪里合適呢?”
他聲音很低,喊邊博士時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揶揄意味,邊問儒無端覺得這比喊他的名字還要親昵曖昧。
沒等他說話,林洵舟繼續道,“據我觀察,你只有一個柜,而你本人不喜歡雜。”
邊問儒是個生活習慣有些刻板的人,他喜歡井井有條,討厭不合規矩,雖然在陸家長大,從小不缺人伺候,但其實很介意私人空間被人侵犯。
他十五六歲時,陸寧更是為他遣走了家中眾多傭工,只留了管家和幾位專崗工人,每天只在工作時間出現。
現在他住在園區里,外人進不來,日常吃飯都在研究所解決,近一周則是程響幫他準備。
他這套房子住了近一年,仍舊整潔得像是待售的樣板房,唯一有些活氣的,除了邊問儒,就是臺上那幾盆花。
邊問儒看著他,不滿道,“不要隨便觀察。”
“你的工作是跟進藥反饋,”他有些口不擇言了,“除此之外的任何事,都不需要你管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很重,話一說出口也意識到太過火,想要找補,但卻不知怎麼開口,兩人又就此沉默下來。
邊問儒心虛又煩躁,于是站起,客氣道,“我要去休息,你自便。”
他剛從沙發邊走開,林洵舟就住了他,“等一下。”
邊問儒輕輕偏了下頭,示意他繼續說。
林洵舟問,“我睡哪間?”
邊問儒一愣,停住了腳步。
這間公寓原本面積就不大,只有兩間臥室,但前不久次臥被改了研究室,目前只有一個房間能睡人。
雖然那天在視頻里,邊問儒看到了他宿舍那張狹窄的單人床,但也知道,既然回來了,林洵舟便不會心甘愿睡在客廳里。
即便給他鋪上二十張鴨絨被,這位豌豆王子也不會滿意客廳那張不符合人工程學的沙發。
簡而言之,這里沒有能讓林洵舟舒服睡覺的地方。
想到這,邊問儒竟然意外地心舒暢了些,他持著看熱鬧的心思,只事不關己地重復剛才的話,“自便。”
說罷就繼續朝臥室方向走,剛轉過,就聽到後林洵舟跟了過來。
林洵舟步子比他要大一些,幾步就走到了他側。
邊問儒警惕問,“你要干什麼?”
林洵舟越過邊問儒,率先走到臥室門口,不客氣地推開門往里看了看,得出結論,“床夠大。”
邊問儒皺了皺眉,“所以呢?”
林洵舟挑了挑眉,“我和你睡一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