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問儒和林洵舟暫時講和後，林洵舟獲得了柜的部分使用權和書房的居住權。
雨停時程響過來了一趟，除了拖鞋，還準備全套床品來給林洵舟改善居住環境，并為兩人帶來了午飯。
吃過午飯後，邊問儒留程響和林洵舟在客廳說話，自己回了房間。
程響將帶過來的一個文件夾遞給林洵舟，“這是邊老師的觀測記錄表。”
林洵舟接過來翻了翻，指標很全，既有醫學量化指標，又有日常行為觀察，表格做得很清晰，倒是不難懂。
“醫學量化指標是邊老師的手環數據，要到研究室連接獲取，一周為一期，本期數據我已經收集過了，下周第二期收集時會給您演示作。”程響說。
林洵舟點點頭，程響繼續說，“您的工作重點是日常行為觀察記錄。”
“因為沒有全程實驗室環境，邊老師又不想與人同住，所以除了手環監測數據之外的藥反應目前是最需要的。”
“觀測項目都在給您的表格上，”程響指了指文件夾，“重點關注神狀態和異常行為。”
“明白，”林洵舟應了一聲，追問，“每天都用藥嗎？”
“是的，”程響頓了頓，“這也是要您格外關注的事，因為邊老師他……不太配合。”
林洵舟愣了一下，“怎麼說？”
程響：“正常是每天用藥，但是邊老師出現過連續兩天沒用藥的況。”
“其實最開始他的監測數值已經開始有變化了，但因為擅自停藥，又造了更嚴重的頭疼和失眠反跳。”
林洵舟沒聽完，臉就已經沉了下來。
程響看出他不太高興，但還是繼續說，“陸總說不排除他故意的況。”
“知道了，”林洵舟問，“今天的藥用了嗎？”
程響：“今天用過了。”
趁著這會兒沒下雨，程響放下東西，又代了幾句便走了。
接下來的一周，邊問儒都沒怎麼出屋，只在吃飯或者打藥時，會配合地坐在餐桌旁或是將自己關進研究室。
他不許林洵舟旁觀注，只在注完藥劑後，遞給林洵舟一支空管，讓他記錄下藥劑編號，然後跟林洵舟待半個小時，讓他觀察藥反應。
他很配合，但也很沉默，即便跟林洵舟關系緩和，也缺乏主通的，看起來更想一個人待著。
一周後，程響來收第二期的數據，順便來送第三期的藥。
林洵舟開門讓他進來，程響肩膀上還沾著些沒化開的雪，自來地笑著說，“本來天就黑，又下雪，路特別難走。”
林洵舟便往外看了一眼。
林洵舟剛到一周，已經下了兩場大雪。
程響換好鞋，見邊問儒不在客廳，便問，“邊老師呢？”
“在研究室。”林洵舟說。
他說著，將上次程響帶給他的文件夾遞了過去，“第二期的觀察記錄。”
程響接過來翻看了幾頁，率先注意到“緒狀態”一欄，連續七天，都是“不良”的最低分。
程響往研究室的方向掃了一眼，低聲問，“邊老師現在心怎麼樣？”
林洵舟想到今早邊問儒仍舊沉默的表，回道，“不怎麼樣。”
程響暫時不敢去面對心“不怎麼樣”的邊問儒，直接站在原地繼續翻看觀察記錄表。
上周邊問儒除了“緒狀態不良”外，倒是沒什麼特別差的指標，不過最基礎的“頭疼頻次”一項缺了。
“這里是忘記填了嗎？”程響指著那項空缺，委婉地問。
林洵舟誠實道，“不是，缺觀察數據。”
程響：“……缺觀察數據是指？”
“他不太想說話。”林洵舟看起來也很無奈。
程響張了張，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。
邊問儒這次雖然是在修養，但其實他用的藥是研究所另一個部門歷時兩年研發出的新藥，專治他這種無病理因的長期頭疼癥。
新藥安全實驗早就已經通過檢測了，不過一直沒收到像樣的患者回饋，市場部門反饋的數據只能提供“有效”兩個字。
畢竟像邊問儒這樣毫無原因長期頭疼的人多，但能夠提供專業效果數據的人卻之又。
程響心天人戰，既心痛數據的流失又不敢多說，最後實在忍不住，“要不以後最好還是盡量保證邊老師心……”
他話到邊，又把即將要說的“心愉悅”改為了“緒穩定吧。”
畢竟在研究室這兩年，他也沒怎麼見邊問儒心愉悅過。
林洵舟應了一聲，程響則繼續低頭看記錄表。
“藥注後溫測量間隔是15分鐘。”林洵舟在旁邊適時開口。
“恩，溫務必多測量，”程響翻到基礎指標那頁，“這周開始第三期了，藥效會強一些，出現不良反應的概率會上升。”
林洵舟點了點頭。
程響心里建設做得差不多了，朝研究室走去，“走吧，我給您演示一下機的作。”
林洵舟跟著他過去，推開了研究室的門。
邊問儒已經在研究室等了一會兒了，見他們進來，沒什麼表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他看起來和在研究所時沒什麼不同，不過林洵舟說邊問儒這會兒心不怎麼樣，程響也沒有敢多說什麼，只禮貌地打了個招呼，“邊老師，早。”
“嗯，早。”邊問儒應了一聲，然後讓到了一邊，站到門口。
程響訕訕地說，“我先帶林隊長看一下機。”
他說著，先帶林洵舟走到B區數據觀測區。
“邊老師的手環有實時監測和數據存儲功能，到時候會通過睡眠艙傳輸到這些設備上。”程響帶林洵舟走到顯示前給他介紹。
期間他往門口看了一眼，邊問儒微垂著頭靠在門框，碎發有些遮眼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程響收回視線，繼續給林洵舟講解。
顯示都是待機狀態，編號從1到17，放置得有些湊，因為屏幕微亮，即使沒在工作也顯得忙碌。
“所有指標幾乎全涵蓋了，”程響說，“常見的腦電、眼電、呼吸度這類的都有。”
“不過這些都是常規監測，”他手指掠過外面幾臺顯示，“最核心的數據會顯示在9到17號設備上。”
林洵舟點了點頭，重點記下那幾臺數據。
程響又帶林洵舟走到A區睡眠艙前，憾道，“設計方沒有開啟手環的聯網功能，數據需要通過艙接線上傳。”
“所以必須要手記錄，”程響略顯抱歉，“辛苦林先生了。”
林洵舟沒說什麼，只點點頭。
他向林洵舟展示了一下作屏的使用方法，“指標上傳默認是全部都選。”
“如果要更改的話直接點按作屏就可以，但目前系統是鎖定的，沒特殊況不能更改，因為每項指標都是關鍵數據。”
程響雖然年紀小，但談及專業和實驗，整個人都變得過于嚴肅，等他說得差不多，才意識到林洵舟似乎不知在走什麼神。
他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邊問儒也注意到了，兩人一齊看向林洵舟。
林洵舟毫未覺，直到程響喊了他一聲，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，點點頭，“知道了，程研究員。”
程響下意識應了一聲，然後意識到邊問儒還在，立刻很不好意思地笑了，“您別這麼喊。”
他說著，又看了一眼邊問儒，“邊老師？”
邊問儒似乎沒注意到他們說什麼，程響喊了他一聲後，他才抬起頭，“嗯？”
他這幾天都沒有出門，也沒見外人的需要，因此只穿了家居服，眼鏡也沒有戴，這和他在研究所的樣子大相徑庭。
程響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見邊問儒時的場景。
那時邊問儒站在實驗室冷調的燈下，穿著到膝蓋的白大褂，目不轉睛地盯著計算機上的模型，然後冷淡地說，“再跑一遍。”
助手調出數據，邊問儒看了一會兒，皺起了眉，程響看著他俊朗的側臉，突然有些膽怯。
他等邊問儒和助手通完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聽到靜，邊問儒轉過頭來，對于來了個陌生面孔也沒什麼特別反應，只不在意地問，“有事嗎？”
他戴著很薄的細邊銀眼鏡，眼鏡穩穩地架在高的鼻梁上，隔著鏡片也掩蓋不住眉眼間冷淡的神。
他說話時微，略淺的雙輕輕在一起，渾上下都出一種高級知識分子的與魅力，程響一下就看呆了。
好在這時陸寧過來了，見他還站在門口，帶著他進了實驗室，笑著介紹，“新招的小同事，程響。”
盡管程響只比邊問儒小兩歲，但在邊問儒面前，也確實只能一聲“小同事”。
邊問儒的目移到程響上，停頓了幾秒之後開口，“三月份那篇《5-羥胺再攝取抑制劑對睡眠結構影響分析》，你是一作？”
見邊問儒竟然知道他的論文，程響有些不知所措，回過神後，立刻出手，張道，“是……是我，邊博士您好，久仰了。”
邊問儒出手，輕輕跟他握了握，點了點頭，“寫得不錯。”
程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，心里反復在喊“偶像竟然看過我的論文！還夸我寫得不錯！我死了也值了！”，但當面也只敢老實地說，“謝謝邊博士。”
邊問儒沒再看他，轉頭又問了陸寧一遍，“有事嗎？”
陸寧抬手推了程響肩膀一下，“給你送個人。”
邊問儒雖然年輕，但卻是研究所最權威的專家，新人們無一不想跟著他，但奈何邊問儒從不收學生。
程響心中忐忑，正擔心被拒絕，邊問儒就神平淡地點了點頭，“換服過來吧，今天起做我的助手。”
程響憾地想，不是學生。
他說完又看向陸寧，簡短地待，“晚上我回家吃飯。”
然後就沒再理會兩人，繼續去看剛才的模型了。
程響原以為邊問儒是因為他資歷淺所以對他冷淡，但後來才發現，邊問儒并不只是對他這樣，全研究所能讓他多說兩句話的，也就只有陸寧。
“開始吧。”邊問儒挽起袖子走到睡眠艙前坐下，打斷了程響的思緒。
程響走上前，正要幫他把導線連上，站在一旁的林洵舟卻率先了。
他彎下腰，將艙導線吸附到邊問儒手腕圓環上，問程響，“是這樣嗎？”
程響回過神，“是。”
手環剛一連上，艙頂端的綠燈就亮了，B區17臺顯示同時運轉起來，每臺屏幕上都充斥著林洵舟看不懂的曲線和符號。
“您需要記錄的是每頁這幾行數值，”程響心地給他解釋，“機設置過，您可以將每臺的最後一行理解為初步結果。”
林洵舟點點頭，率先將程響代要重點記錄的數值仔細抄錄下來。
等他抄完全部17臺，程響適時開口，意有所指地說，“雖然手環數據能佐證藥反應，但最需要的還是患者反饋。”
程響：“畢竟治療頭疼才是藥的核心……”
邊問儒自己拆了手環線，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。
程響沒出息地哆嗦了一下，越說聲音越小，沒等最後一個字落下，已經識相地閉了。
等邊問儒出去後，程響不著痕跡地往林洵舟那靠了靠，哭喪著臉說，“我是不是話太多了。”
“沒有，”林洵舟安他道，“他不是沖你。”
程響嘆了口氣，指著8號顯示上的睡眠監測值說，“他近一周睡眠都沒有超過四小時，而且幾乎都在淺眠中。”
林洵舟看過去，心沉悶。
邊問儒不怎麼說話，林洵舟每次問他有沒有頭疼時，得到的答案要麼是“不疼”，要麼干脆被忽視。
他也沒辦法知道邊問儒有沒有說謊，睡得好不好。
現在看來，應該是沒有睡好的。
程響也覺得很苦惱，“已經連續用藥兩周了，但據目前數據來看，效果不太理想。”
林洵舟沒再說什麼，關好實驗室的燈後，送他出了門。
他回去時，邊問儒仍舊窩在臥室里。
他臥室門沒有關，正坐在桌前看文獻，乍看起來很專注，但林洵舟知道他在走神兒。
林洵舟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，敲了敲門。
邊問儒回過頭來，“走了？”
他只開了一盞閱讀燈，轉過臉時擋住了大半線，側臉廓依舊很俊朗，但卻掩蓋不住疲態。
林洵舟沒有進門，提議道，“想不想出去逛逛？”
邊問儒聞言，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天很暗，不想出門。
林洵舟看出他不想，考慮兩秒後直接進了屋。
他打開屬于邊問儒那半邊的柜，挑了件白遞給他。
邊問儒不接，“不去。”
林洵舟作沒停頓，將放到床上，又找出條外出，“換上。”
林洵舟在這住了一周，事事順著邊問儒，還沒有用這麼略帶威嚴的語氣跟他說過話。
邊問儒垂眼看著林洵舟放在一旁的服，沒什麼興趣，“干什麼？”
“談一談。”林洵舟背對著他，又打開屬于自己的那半邊柜，拿了件黑沖鋒出來，直接套在了上。
他換好服後轉看著邊問儒，見他還沒，便知道他吃不吃的格又占了上風，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後，走過去作輕地了他的頭發，“寶貝，不要讓我擔心。”
邊問儒靜了一瞬，妥協了，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