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是因為和林洵舟聊開後心徹底放松，邊問儒晚上難得沒有失眠，很早便睡著了，并做了個不算討厭的夢。
他夢見了林洵舟。
夢里環境并不悉，像是在一家酒店的房間里，房間很大，堆滿各種印有熊貓圖案的周邊產品。
夢里的林洵舟看起來比現在要年輕一些，正背對著他半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，看樣子像是旅行結束正準備返程。
邊問儒盤坐在床上，心安理得地指揮林洵舟。
“這個不放在箱子里。”在林洵舟要將一個熊貓玩偶裝進箱子時，邊問儒開口說。
林洵舟便將玩偶拿出來，“那裝回袋子吧，袋子你扔了嗎？”
“扔了。”邊問儒干脆道。
林洵舟也沒生氣，只是笑了笑，“那不裝箱子怎麼帶回去？”
邊問儒低頭又看向那只熊貓玩偶，玩偶很大，四肢壯，幾乎能占滿箱子的一半空間。
他原意是怕裝進箱子會壞，可是袋子扔掉了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拿回去。
邊問儒想了想，決定道，“你拿著。”
林洵舟抱著玩偶起，走到床邊看著他，很無奈地說，“我拿不了了。”
“我要拿行李箱，還要拉著你。”他說。
邊問儒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強人所難，但還是不愿意妥協，眼睛轉了轉，出了個餿主意，“那箱子里的東西不要了。”
林洵舟聞言也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把好不容易裝進箱子的東西又一一拿了出來。
他一邊拿一邊往地上擺，順帶介紹說，“這是你買的文化衫，陶瓷杯，存錢罐……”
他每說一樣，邊問儒就看一眼，然後默默在心里比較一下重要程度，最後發現每一樣他都不想丟下。
林洵舟終于數完，零零總總的東西在地上擺了一大片，然後笑著問邊問儒，“真的不要了嗎？”
邊問儒拉過一旁的熊貓玩偶，在他碩大的黑眼圈上了，抿了抿不說話。
林洵舟又走回來，在邊問儒抬頭看向他時，手了他的頭發，默許了他的任，跟他商量，“讓人送回去可以嗎？”
“他們弄壞了怎麼辦？”邊問儒有些不太信任。
“我會讓他們包裝得很好，”林洵舟跟邊問儒保證，“不會弄壞。”
他答應邊問儒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，所以邊問儒沒有多考慮，點頭答應了，于是林洵舟又不嫌麻煩地將東西一一裝好。
他上穿了一件略顯稚的卡通熊貓印花T恤，彎腰拉箱子時，T恤隨著作垂落，勾出勁瘦的腰部廓。
他將箱子推到墻角後，拿過手機打了個電話。
在等待接通的過程中，邊問儒問他，“你有多高？”
“嗯？”林洵舟想了想說，“上次檢是186……”
他正說著，電話接通了，于是朝邊問儒擺擺手，示意他稍等。
邊問儒仰頭看著他，覺得他不止186，于是站起來想要跟林洵舟比一比。
酒店沒有鋪地毯，邊問儒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被冰得了腳。
林洵舟皺了下眉，幾步走到床邊，單手攬著他的腰將他抱了起來，要將他放回到床上。
邊問儒掙了一下，雙腳踩在了林洵舟穿著拖鞋的腳背上。
林洵舟一愣，跟電話那頭的人說，“稍等，我過會兒打給你。”
他掛斷了電話，保持著單手攬在邊問儒腰間的作，垂頭看著他，語氣無奈，“又在鬧什麼？”
邊問儒抬起手，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，發現即便站在林洵舟腳背上也沒有他高，頓時有些氣餒，一言不發地又跳回到了床上。
林洵舟弄明白他的意思，朝他笑了笑，“你還會再長呢。”
“我的高數據已經將近三個月沒有更新了，”邊問儒說，“上次檢是180.4。”
“會長高的，”林洵舟一本正經安他，“我和陸寧都過了185，你也不會矮的。”
他說得信誓旦旦，邊問儒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，林洵舟明顯在逗他，他們又不是一個爹媽生的！就算陸寧和林洵舟長到兩米高，也和他邊問儒沒有半錢關系。
邊問儒賭氣不說話，林洵舟拿起熊貓玩偶塞到他懷里，問他，“困不困？現在要睡嗎？”
邊問儒便將熊貓玩偶放到床頭柜上，先躺了下來。
林洵舟關好燈後，掀開被子躺在他邊，過了一會兒，邊問儒不計前嫌地往他那邊挪了挪，林洵舟就將他抱在了懷里。
酒店的窗簾很厚，關了燈後房間就陷完全的黑暗中。
林洵舟的懷抱很熱，邊問儒很適應，心滿意足地跟林洵舟說，“晚安。”
邊問儒在溫暖擁的懷抱中醒來，睜開眼睛時，床頭的電子鐘顯示六點整。
兩年間，他第一次睡那麼久。
他緩了緩神後，起慢吞吞打開臥室門，聽見林洵舟似乎正在廚房忙碌，站在門口約能聞到粥的香氣。
他往外走了幾步，看見林洵舟正拿著一柄他沒見過的木質長勺在攪粥，料理臺上還摞著幾個瓷碗，不知什麼時候讓人送來的。
見他出門，林洵舟轉過，“睡得好嗎？”
邊問儒頓了頓，實話實話，“還不錯。”
其實在一瞬間，他有種沖，很想去求證一下林洵舟到底帶沒帶他看過熊貓，但最終還是放棄了。
因為類似怪陸離的夢境他有過很多，但卻沒有一個能辨清真假。
他剛失憶時，甚至總是反復夢到相同的場景，也無數次信以為真過，但卻總是輕而易舉被證實為假。
那時他總是夢到研究所門前那片無際的雪原，有人給了他一捧白的玫瑰，跟他說，“問儒，祝你……”
後面的話邊問儒沒有聽清過，只記得白雪紛揚，天卻亮得刺眼。
他曾經問過陸寧，“極晝期有沒有下過雪。”
陸寧的回答是，“寶貝，要不要為你約一個顱部檢查？”
類似片段式的夢境他有過許多，也常忍不住跟陸寧求證，陸寧往往是皺眉想很久也沒有印象，最後只哄著他說，“好啦，世界的盡頭又不是《紅樓夢》。”
邊問儒對陸寧的專業素養持懷疑態度，于是在某次夢境後又去找了研究所一個記憶研究領域的教授。
“難以區分現實與幻想是忘癥的重要表現，”金發碧眼的教授笑瞇瞇地解釋道，“忘綜合癥也做忘-虛構綜合癥。”
“典型的病癥表現就是用虛構況填補因為忘導致的記憶空白，”教授舉例說，“比如將夢境和現實混淆，或者將別人的事當作自己的經歷。”
最後教授寬他道，“好了Noah，我們總是走在未來的回憶中的，所以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
此刻看著笑朝他走來的林洵舟，邊問儒又記起昨晚的夢。
夢里林洵舟跟他說，“我拿不了了，我要拿箱子，還要拉著你。”
夢里的邊問儒他把箱子里的東西扔掉，但醒來後的邊問儒認為，他確實是很想要那個熊貓，但他只會跟林洵舟說，“我不用你拉著。
“愣什麼神呢？”林洵舟問。
邊問儒眨眨眼，“還沒醒盹。”
林洵舟笑笑，抬手了他的頭發，“準備吃飯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邊問儒說。
他想，或許陸寧說的沒錯，世界的盡頭并不是《紅樓夢》，那個“妹妹”他大概也真的不曾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