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寧和林洵舟的這場對話從始至終都沒讓邊問儒知道。
那時陸寧話說得很重,林洵舟那張去往北歐的機票到底沒買,但他沒想到的是,那年冬天,邊問儒回了國。
接到邊問儒電話時,他正在教室講課,手機震時,他還愣了一下,因為那段時間邊問儒很忙,很會主打電話給他。
他跟學生們說,“稍等一下,我有點急事。”
接通電話後,邊問儒還帶著年的清冷聲音過聽筒傳過來,他跟林洵舟說,“你現在方不方便來接我?”
林洵舟沒理解他的意思,“嗯?”
“我回國了。”邊問儒說。
他對這句話給林洵舟帶來了怎樣的震驚全然不在意,只說,“我在機場等你。”
那天林洵舟沒有上完課就從學校請了假。
邊問儒不認識路,他很聰明,沒有到走,林洵舟到機場時,他正乖乖地等在國際到達的出口。
正是冬天,他穿了很厚的白短款羽絨服,目沒什麼焦點地垂著,同系的雙肩包規規整整地立在腳邊。
他沒有看到林洵舟過來,似乎是等得有些無聊,又拿出了手機。
林洵舟走過去,離得不算遠喊他,“問儒。”
邊問儒愣了一下,抬起頭想要找,一下就看到了林洵舟。
他看了林洵舟一會兒,收起手機,角不明顯地挑了一下,“你好慢。”
林洵舟也跟著笑了笑,“嗯,我錯了。”
邊問儒沒再說什麼,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洵舟。
他其實沒什麼很明顯的表,但眼睛很亮,專注看人的時候,很容易讓人到他的偏。
而邊問儒對林洵舟,的確是很偏的。
正如林洵舟知道邊問儒的一切一樣,邊問儒也悉每個時間的林洵舟,他知道林洵舟大學的課表,知道他畢業論文的題目,也知道他答辯的分數。
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林洵舟的人。
他們遙遠地參與著彼此人生中的每一步,從沒見過,但也從沒分開過。
林洵舟走過去,給了他一個很也很溫的擁抱,問他,“冷不冷?”
邊問儒乖乖地被他抱在懷里,毫沒有掙的意思,跟他說,“不冷。”
林洵舟松開他,彎腰拎起他的包,“回家吧。”
邊問儒一言不發地跟上。
機場人很多,林洵舟拉住了邊問儒的手。
兩人穿梭在人群中,取了車後邊問儒坐到副駕上,偏過頭直勾勾地看著林洵舟。
他直到這個時候才表現出一些年人的好奇,但是他不懂得怎麼遮掩,看林洵舟就只是看他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。
林洵舟沒有立刻開車,坐在那里縱容地讓他看。
邊問儒看了一會兒,突然抬起手很輕地了他的結,跟他說,“你這里有一顆小痣。”
那顆痣很小,也很淺,稍微離遠一些就看不到,以至于林洵舟自己也常常忽略。
邊問儒的手很冰,落到那顆小痣上,像化在皮上的雪。
林洵舟抓住他的手,“嗯,不知道什麼時候長的。”
邊問儒就不再,好好地將手收了回去。
林洵舟傾過,幫他把安全帶系上,靠近的時候,邊問儒聞到林洵舟上冰雪一樣清冽的淡香。
兩人開車從林洵舟的學校路過,邊問儒問,“你不是還有課嗎?”
“不上了。”林洵舟極痛快又不負責任地說。
邊問儒的角就又挑了挑,他說,“哦。”
“是不是很多學生比你年紀還要大?”邊問儒說,“國本科畢業就能教大學了嗎?”
邊問儒應該是沒有那麼拘束了,話變得多了起來,問題也多了。
“不是,”林洵舟笑了笑,沒忍住抬手了他頭發,“我不算正式老師,屬于特殊況。”
林洵舟的手很大,手指長而干燥,撥弄邊問儒的頭發時,蹭到他的側臉上,讓邊問儒覺得舒服。
他拉下林洵舟的手,沒有立刻松開,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著,問林洵舟,“你是我二哥嗎?”
邊問儒的手很涼,林洵舟著在自己指節上的溫度,低聲應了,“嗯。”
邊問儒抬眼看了他一會兒,松開了他的手,“我不要二哥。”
他語氣很固執,驕縱地說,“要麼你讓我做二哥,要麼我們都不做二哥。”
林洵舟問,“不做二哥做什麼?”
“不知道,”邊問儒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林洵舟做他的什麼,只是說,“反正我不要二哥。”
他聲音仍舊清冷,但因為年音還未褪去,因此顯得格外天真。
不過他說這話時,沒有人想過,有一天他真的會忘掉自己的二哥。
林洵舟講到這時頓了頓,在邊問儒看向他時才又笑了笑,故作輕松地說,“原來邊博士真的不想要二哥。”
他開了個沒有技含量的玩笑,已經24歲的邊問儒沒有笑。
“我存儲了很多你的采訪視頻。”不知多久後,邊問儒打破了沉默。
林洵舟沒有接話,只安靜聽著。
“每個人都跟我說我忘了自己的二哥,”邊問儒仍舊用了那種誠實到甚至有些殘忍的語氣,“但我并沒有什麼實,反而覺像是在聽別人的事。”
“你辭去公司職務那天,上了新聞頭條。”他語速不快,斷句時會看一看林洵舟。
“那天你穿了深黑的西裝,戴和陸寧同款的貝母袖扣,在鏡頭面前跟那些說‘以後一切由我大哥負責’。”
邊問儒說到這,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接上,“那時我意識到,我應該是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,很難找回來了。”
“所以陸寧要你來,我同意了。”邊問儒說。
林洵舟說“以後一切都由我大哥負責”,“一切”里面包不包括邊問儒,已經什麼都不記得的邊問儒不懂。
所以當陸寧要把林洵舟放到邊問儒邊時,邊問儒答應了,因為林洵舟重要,邊問儒的自尊心不重要。
邊問儒說完後,兩人又陷了漫長的沉默。
過了一會兒,邊問儒主朝林洵舟那側挪了挪,林洵舟將他抱進懷里,客廳很安靜,邊問儒的額頭抵在林洵舟肩膀上,輕聲問,“我失去你了,是不是?”
“你對失去的理解有誤,”林洵舟說,“在人際關系中,失去更多時候是一種被狀態,起因是賦予方對給予的收回。”
“你永遠不會失去我。”林洵舟說。
他說話時的熱氣一下下撲在邊問儒側頸上,給人一種什麼都沒發生的錯覺,邊問儒問,“林洵舟,被人忘記會不會很難過?”
林洵舟稍稍推開邊問儒,直視他因為難過而有些泛紅的眼睛,然後不可避免想到了像今天一樣的許多個雪天。
在和邊問儒分開的無數個日夜里,林洵舟總是會想起初見那天在機場將邊問儒抱在懷里時的,那時他切切實實擁有。
此時林洵舟坐在邊問儒邊,邊問儒也只會問,“你會不會難過。”
林洵舟抬起手,慢慢蓋住了邊問儒的眼睛。
邊問儒視野變黑,睫在林洵舟指間掃過,兩人同時到一陣細又酸的疼痛從管里流過。
邊問儒聽見林洵舟用沙啞干的聲音說,“還好,不算難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