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問儒的房門一閉就是一下午,林洵舟做好晚飯後,他才肯賞臉出來。
他瞥了林洵舟一眼便不再理他,只自顧將羊酪涂抹得七八糟。
邊問儒有些輕微的強迫傾向,抹酪時一定要涂滿,林洵舟從他手里接過面包,細致地幫他抹好又遞回去,低聲哄他,“好了,別氣了。”
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林洵舟,畢竟當初邊問儒回國一趟沒看到熊貓,林洵舟只用兩張飛往熊貓基地的機票就將他哄好了。
他原以為邊問儒很好哄的。
邊問儒不理他,林洵舟嘆了口氣,“真不理我?”
邊問儒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,“陸寧答應我了,會分別以研究所和我個人的名義進行認養。”
言下之意,并不是只有你有。
林洵舟失笑,“嗯,是我輸了。”
邊問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他將自己盤里的甜蝦全堆到林洵舟盤里,矜持地看著他,無聲宣告冷戰結束。
林洵舟用餐叉和刀子作練地幫他剝蝦,他剝一只,邊問儒便吃一只,吃過幾只便推開盤子,“不要了。”
兩人晚飯吃的都不多,餐畢後林洵舟讓邊問儒去洗澡,自己整理廚房。
邊問儒頭發有些長了,他沒怎麼干,這幾天正在降溫,林洵舟擔心他著涼,找出吹風機遞給他,“別冒了。”
邊問儒不吹頭發,因此拿過吹風機也沒。
林洵舟便問,“要我來嗎?”
邊問儒回過頭,仰頭看向林洵舟,點了點頭。
林洵舟從他手里拿過吹風機,調好風後單手著他的頭發吹了起來。
他吹頭發的作很練,溫熱的指腹在頭皮上輕輕按著,像是習慣了為某人服務,邊問儒隨口問道,“你談過嗎?”
他沒有在網上看到過陸家二公子的花邊新聞,陸寧也從沒提過,因此據他猜測,林洵舟或許是單。
出乎意料地是,林洵舟說,“嗯。”
邊問儒沒有走得近的朋友,因此對一切親關系都不太敏,但他聽到林洵舟這樣說,突然覺得心里很堵。
他覺得是稚的獨占在作祟,畢竟陸寧那麼他,也該只他才對。
他盡力忽視掉這種憋悶的覺,想回頭看一眼林洵舟,卻被林洵舟輕輕按住了頭頂,“不要。”
林洵舟的語氣仍舊很溫,邊問儒卻到十分煩躁,很想找點什麼茬鬧一鬧,但鑒于兩人關系好不容易緩和,他又只能暗自忍耐。
他不想讓林洵舟看到他失態,便低著頭老實讓他給自己吹頭發,林洵舟收起吹風機時,邊問儒實在忍不住,“你談陸寧知道嗎?”
這個問題不難回答,但林洵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,“知道。”
邊問儒轉頭看著他,覺有些說不上的怪異。
看了林洵舟一會兒,有些驚訝地猜測,“陸寧不同意?”
邊問儒皺眉不解道,“為什麼?”
畢竟陸寧很會干涉他們的選擇。
“只有最開始不同意。”林洵舟含糊應了一句。
他看起來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,自顧拿起一旁的吹風機,生地轉移話題,“我去放好。”
邊問儒拉住了他的手腕,不許他走。
林洵舟只能停下作,無奈地跟他對視。
邊問儒的眼神很固執,仰頭看向林洵舟時,和以前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。
那年邊問儒回國,林洵舟原本想的是找個合適的機會跟陸寧說,但在邊問儒準備返回北歐的前一晚,林洵舟卻把他惹生氣了。
那時邊問儒很不舍得和林洵舟分開,于是要求林洵舟,“我很忙,下次你到北歐找我。”
林洵舟沒有立刻答應,他的沉默直接惹惱了邊問儒。
那時邊問儒還沒開發出生氣就要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的技能,只是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生悶氣,委屈地問林洵舟,“我回國你是不是不高興?”
林洵舟否定,邊問儒便追問他,“那為什麼不肯去找我?”
林洵舟給不出合理的解釋,邊問儒干脆自己拿了手機,當著林洵舟的面給陸寧打了電話。
陸寧接得很快,帶著笑意開口,“怎麼了寶貝?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回國了,”邊問儒打斷陸寧的話,“在林洵舟這里。”
幾乎是他剛說完他回國的消息,陸寧在電話那頭就頓住了。
過了好半天,陸寧才問,“你說什麼?”
“沒有提前跟你說,對不起。”邊問儒禮貌地道了歉,但卻聽不出半點歉意。
他沒理會陸寧的沉默,直截了當地表達自己的訴求,“我回去之後,想要林洵舟經常去找我。”
陸寧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,“你讓洵舟接電話。”
邊問儒被他唬了一下,下意識把手機遞給林洵舟,“陸寧要你接電話。”
林洵舟的臉不知為什麼也變得很難看,他拿過手機,很勉強地對著邊問儒笑了一下,“你先回屋。”
邊問儒不肯走,林洵舟就拿著手機去了臺,并反手關上了門。
在通話的最開始,陸寧并沒有立刻說話,兩人沉默了大概半分多鐘,林洵舟忍不住喊,“陸寧。”
“嗯。”陸寧只是應了一聲,卻仍舊什麼都沒有說。
林洵舟的心也隨著他沉默的時間加長而變得愈發忐忑,終于在他準備再開口時,陸寧聲音很輕地喊他,“洵舟。”
林洵舟:“嗯。”
陸寧問:“你要大哥怎麼辦?”
陸寧的話音剛落,林洵舟便覺心臟豁開了一個口子,冬日的冷風不管不顧灌了進來,直冷得他渾發僵。
那是他的大哥,照顧他長大。
他三歲到陸家,第一次見陸寧,便被他兇了一頓。
當時陸寧看著拘謹站在沙發旁的林洵舟,嫌棄地說,“哭什麼哭,你幾歲了。”
他那時被林洵舟哭煩了,語氣重了點,林洵舟被他嚇得直打嗝。
見狀,陸寧只好又大驚失地哄他,“哎,你,至于的嗎你?”
陸寧沒帶過孩子,使出渾解數,是哄了林洵舟半小時才將人哄好。
他將林洵舟抱在懷里,跟他說些小孩聽不懂的話,“你爸媽臨終托我爸照顧你,但我爸很忙,不會管你。”
林洵舟抱著陸寧的脖子,在他下蹭眼淚,“我爸爸媽媽呢?”
陸寧沉默半晌,抬起手很魯地抹了一把林洵舟哭花的臉,忽略了他這個問題,“我陸寧,是你大哥。”
那時的陸寧自己還是個孩子,卻跟林洵舟說,“我不會不管你。”
他一管就管了二十幾年。
不過年時的陸寧脾氣算不得多好,加之林洵舟并不算聽話,他往往是把林洵舟弄哭了再手忙腳去哄。
那段時間陸家被他們兩人鬧得飛狗跳,林洵舟因為這樣的環境想抑郁也很難,喪失雙親的痛楚很快就被大哥為什麼總是惹他替代了。
小時候林洵舟還喊一喊陸寧大哥,但因為兩人總是吵鬧,林洵舟干脆大逆不道地直呼其名了。
後來被邊問儒知道林洵舟不大哥,也跟著有樣學樣,開始“陸寧,陸寧”的喊。
陸寧是金尊玉貴的爺,年紀又小,脾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,他溫的育兒觀從來就沒現在林洵舟上過。
他會拎著犯了錯的小林洵舟站到餐桌上,擺出大哥的威嚴訓他,“聽說你又淘了?”
也會一腳將已經長大的林洵舟踹回屋讓他跪半晚上,讓他“歇了心思”。
但不會用這種無力又茫然的語氣問,“你要大哥怎麼辦。”
他在電話里對林洵舟說:“我知道你心思很難改變,但是洵舟,我沒辦法接,你能理解嗎?”
林洵舟當然理解,他甚至比陸寧還知道這件事的荒謬。
所有人都知道陸家老二老三是領養來的,但全世界只有陸寧不這麼想。
林洵舟知道,但凡陸寧他們一點,這件事他都不會拒絕得這麼干脆。
“我不會跟問儒說什麼。”林洵舟說。
“林洵舟,”聽他這麼說,陸寧的語氣反倒冷了下來,“你以為我不讓你去北歐是怕你說?你見了他,除了讓自己更難,還有別的意義嗎?”
陸寧聽起來像是生氣了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”
林洵舟在頭腦昏沉中,也後知後覺明白了陸寧的意思。
邊問儒什麼都不懂,從最開始,陸寧擔心的就只是林洵舟。
那個可的,淘氣的,芒萬丈的孩子,是他的寶貝,他每一分而不得的難過,都在陸寧的考量當中。
林洵舟覺腔很悶,心臟咚咚地撞到肋骨上,疼得有些不真實。
臺門做了磨砂面的玻璃墻,隔著霧一樣的玻璃看過去,能約看到邊問儒正不安地在沙發上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。
林洵舟聲音變得很干,他喊陸寧,“大哥。”
這個稱呼,林洵舟已經很多年沒喊過了,陸寧在電話那頭靜了許久才應了一聲,“嗯。”
林洵舟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可是我很想和他在一起。”
陸寧那邊了很輕的一聲氣音,像是在氣,也像是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最後陸寧說,“你可以去看他,但次數不能太多。”
陸寧心了。
但林洵舟的痛苦也沒有一點,他跟陸寧說,“我會做好二哥的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