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問儒因為說了不恰當的話,惹了林洵舟不高興,這幾天家里氣氛都有些怪。
林洵舟不高興表現得很不明顯,事實上如果不是邊問儒知道自己那句話很過分,他都發現不了林洵舟不高興。
但邊問儒約又覺得林洵舟似乎并不只是單純的不高興,反而更像是其他更有深意的緒,但他不懂得察言觀,因此也無從分辨。
邊問儒別扭了幾天,他想委婉一些找林洵舟談談,但組織了一上午語言也沒什麼進展,只好直白地問,“你還在生我的氣嗎?”
林洵舟正在客廳看電腦,聞言抬起頭,“沒有生氣。”
語氣如常,目坦。
他頭發比剛來時長了些,此時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,倒是比平時了幾分冷冽,多了些文氣,往常藏在鋒利外表下的溫似乎也更容易捕捉到了。
對上他的視線,邊問儒不知怎麼,竟覺得有些委屈,但鑒于做錯事的是他自己,所以沒有表達。
邊問儒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,走到沙發上坐好,生又練地運用沒話找話大法,“有新的照片嗎?”
“有。”林洵舟說著,將電腦屏幕轉向了他。
邊問儒猝不及防,和占滿整個屏幕的臉面面相覷。
上次是林洵舟的隊長,這次是……一只帝企鵝崽。
邊問儒:“……”
照片上,一只憨態可掬的帝企鵝崽正歪頭看向鏡頭,閉,灰絨被風吹得很。
這張照片拍得極好,畫面和諧,構圖比例完,因為是抓拍,企鵝崽眼神懵懂,十分靈。
“喜歡嗎?”林洵舟問。
邊問儒和照片上的企鵝崽對視了幾秒,不太自在地移開了視線。
他覺得如果自己承認喜歡會很沒面子,但又說不出不喜歡的話,于是可疑地沉默了。
林洵舟見他終于不再糾結“你有沒有生氣”這個問題,略略放下心來,轉而目溫地看著邊問儒。
邊問儒穿了看起來很的淺家居服,頭發有些凌,眼睛很潤,看起來年紀很小,林洵舟時常覺得他和小時候沒什麼兩樣。
此刻他目游移著去看林洵舟的電腦屏幕,和當年指著企鵝館玻璃,跟林洵舟說“我最喜歡的就是企鵝”的小朋友也沒什麼兩樣。
那年邊問儒回國,兩人沒看到熊貓,邊問儒憾之後,當場扯著林洵舟轉路去了極地海洋館。
他舉著相機對著場館里搖搖晃晃的企鵝拍了一張又一張,興沖沖地跟林洵舟說,“我最喜歡的就是企鵝。”
“回去讓陸寧經常帶你去看。”林洵舟說。
“不一樣。”邊問儒干脆道。
“哪里不一樣?”林洵舟很有耐心地問。
“我真正想看的是南極的企鵝,”邊問儒收起相機,在場館玻璃上留下小小的哈氣,用有些欽羨的語氣說,“企鵝是南極的原住民。”
他不用多解釋,林洵舟就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一個生活在北極的小朋友,最喜歡的是居住在地球另一端的企鵝。
“等你不忙我帶你去看。”林洵舟說。
“怎麼會不忙,”邊問儒覺得林洵舟不現實,“我不可能一直休假,有項目的話也許幾年都走不開。”
“那我替你去看。”林洵舟說。
“好吧,”邊問儒認真思索之後,提了新的要求,“不要阿德利企鵝,要帝企鵝。”
年時的邊問儒見到企鵝便走不路,已經長大的邊問儒卻對自己仍舊喜歡企鵝這件事到有些害。
他旁敲側擊地問林洵舟,“陸寧說你拍了很多企鵝?”
“嗯,”林洵舟說,“我很喜歡企鵝。”
對上邊問儒的視線後,他又大言不慚地強調,“不是阿德利企鵝,是帝企鵝。”
邊問儒立刻投來欣賞的目,并主切換了下一張。
這張照片卻不再是企鵝。
一架噴涂著作業單位的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,長繩從機艙垂下,冰面碎雪被卷得很高,幾個科考隊員正站在下面接送資。
“這是在接補給嗎?”邊問儒問。
“嗯,”林洵舟說,“這張是舊照,那天是我值班負責。”
聽他這麼講,邊問儒便微微靠近屏幕,但照片拍攝得不算清晰,風雪很遮擋視線,他很難在幾個統一著裝的科考隊員中辨認出林洵舟。
邊問儒最終還是決定放棄,并很快喪失了對帝企鵝以外的其他照片的興趣。
“槳葉下風力很大,”林洵舟沒有發現他在走神,又進了“南極導游”的角,認真跟邊問儒講解,“最高的時候能達到十級以上。”
他的下頜線條很流暢,微微偏頭的作在頸側抻出有力的線條,在屏幕微弱的線下襯得很漂亮。
邊問儒認為林洵舟本人比照片更有吸引力,于是將視線從屏幕轉移到了他上。
“冰面接送資不止要應對高氣,還要時刻警惕汐……嗯?問儒?”林洵舟講到一半,終于意識到邊問儒沒有在聽。
“嗯,”邊問儒很慢地眨了下眼睛,“嗯?”
林洵舟問:“又在想什麼?”
他說話時結上下滾,邊問儒突然往前湊了湊,指著他的結說,“你這里有顆小痣。”
林洵舟下意識抬手去。
邊問儒看到他的作,猛然間像是一腳踩空從高崖邊跌落,頭腦一下豁然了。
但沒等他抓住那點頭緒,他就又變回線團里的一無頭線,接著是無邊無際的墜落和空。
像每次夢醒來一樣。
林洵舟放下手,“嗯,是有一顆。”
“……汐,”邊問儒神恍惚,試圖繼續剛才的話題,“汐怎麼了?”
林洵舟沒立刻回答,邊問儒才注意到,他的緒又變得有些低落。
這種低落自那天兩人從超市回來後,便一直約存在。
“也冰裂口,”不過幾秒,林洵舟神又恢復如常,“不注意的話,雪地車很可能會沉沒進……”
林洵舟正說著,卻又被邊問儒打斷了。
邊問儒說,“你今天為什麼坐得離我那麼遠。”
客廳的沙發并不算太長,邊問儒坐在主沙發上,林洵舟則坐在同側拐角的單人沙發上,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不算太寬的小茶幾。
“遠嗎?”林洵舟說,“我平時也是坐在這。”
邊問儒不說話,只一言不發地看著他,林洵舟便沒再說什麼,抱著電腦坐到了邊問儒同一側,肩膀跟他挨蹭到一起。
邊問儒往他邊靠了靠,林洵舟便抬起胳膊攬住他的肩膀。
這個無比自然的作,讓邊問儒到十分悉又滿足。
他覺得或許在他忘記林洵舟的那段日子里,他們有過很多次這樣擁又灼熱的時。
和林洵舟的過往他想不起,林洵舟的那些失落和難過他也不懂為什麼。
但兩人這樣靠在一起時,他覺那些空白正在減,像是他找回了丟了很久的東西填補了進去。
邊問儒于是滿意地說,“返回到上一張。”
林洵舟修長勁瘦的手指在控板上劃了一下,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