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邊問儒醒來時,林洵舟已經不在臥室了。
他醒了醒神,約聽見門外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,終于想起已經回了家,于是走過去打開門,Dylan笑了笑,“醒了?正準備你。”
邊問儒應了聲,“早。”
“五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,”Dylan說,“今晚就能搬回去住。”
Dylan的辦事效率實在太高,邊問儒的蹭床計劃只進行了一晚便夭折。
他有些想拒絕,還沒來得及開口,Dylan便催促他,“小寧和洵舟已經在餐廳了,去收拾一下,先吃飯。”
“哦。”邊問儒不不愿地應了一聲。
他下樓後,陸寧和林洵舟正在餐桌旁閑聊,見他下樓,兩人同時看過來,“早。”
邊問儒和林洵舟對視一眼,林洵舟很快移開視線,邊問儒言又止地抿抿,坐到了陸寧同側,“早。”
林洵舟遞了碗粥給他,繼續跟陸寧說,“今年清明去過了。”
聽出兩人正在聊林洵舟生父母的事,邊問儒放下勺子了一,“我記得你父母都是烈士?”
“嗯。”林洵舟點點頭,說了自己父親的名字。
“林城是你父親?”邊問儒有些震驚。
邊問儒原先只知道林洵舟父母因公殉職,卻沒想到他生父竟然是林城。
二十五年前,國邊境發生了一起特大恐怖走私案,引起很大轟,林城是特別行隊的隊長,因公壯烈犧牲。
這件事國際影響很大,即便過去多年,也偶爾會有相關報道出現,還就連遠在北歐的邊問儒都有所耳聞。
“嗯,”林洵舟說,“我那時很小,其實不太知道。”
陸寧說:“這事涉了,對外公布的很,我也不清楚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陸寧跟林洵舟說,“不過你小時候真的很煩。”
林洵舟回敬道,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,邊問儒聽著,忽然覺得有些羨慕,酸唧唧地說,“我要是也在國長大就好了。”
陸寧聞言難得反思自己,“是不是我做錯了?當初應該把你們兩個養在一起?”
“別想了。”林洵舟在一旁說。
盡管外人都覺得陸寧有病,但捫心自問,如果異地之,林洵舟自認做不到陸寧這樣好。
林洵舟是烈士子,他從懂事起便沒有想過要離開祖國,邊問儒雖然是華僑,但他卻出生在研究所。
他父母都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員,他本人從小就表現出了極高的科研天賦,只有研究所能提供給他最好的平臺。
邊問儒那話也就隨口一說,他慢吞吞吃完飯,又問陸寧,“我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嗎?”
“當然記得了。”陸寧說。
家中燈系統并沒做特殊理,此時保持著全部開啟的狀態,線很亮,邊問儒每睫都被照得很分明。
陸寧目和地看著他,心中,忍不住抬手了他的頭發。
邊問儒和小時候相比,格其實并沒有變化很多。
陸寧說,“你小時候就不說話,我們曾經一度認為你是個小啞。”
“而且很討厭。”陸寧喝了口粥,補充道。
邊問儒:“……嗯?”
邊問儒雖然早慧,但說話很晚,陸寧一直以為他發聲系統有缺陷,急得帶他看了很多次醫生,每次得出的結論都是他很健康。
陸寧倒是也聽說過有三四歲還不會說話的孩子,但他畢竟沒有真正接過,因此所獲安寥寥。
那時陸寧每天忙得連軸轉,一周有四五天都不回家,晚上即便回家也很晚,邊問儒早就都睡了。
有次他照例去看過邊問儒後就回屋睡下了,睡到一半時,覺有人爬上了自己的床。
陸寧打開床頭燈,邊問儒跪坐在他邊,眨著困頓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他完繼承了他親生父母各自的優點,皮白,五秀氣可,被一眾傭工打扮得漂亮至極,穿著質地良好的兒睡,看起來很貴氣。
陸寧坐起將他摟在懷里,“怎麼了寶貝?”
邊問儒是不會說話的,只是抓住了陸寧睡的一角,眼睛撲閃幾下,靠在他懷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陸寧醒來要出門時,睡還被邊問儒抓在手里。
他一,邊問儒就醒了。
他的睡領口到了肩膀下,頭發糟糟地四飛著,看了陸寧一會兒,又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天早上,陸寧第一次聽到了邊問儒說話。
他聲音很小,稚氣滿滿,頭埋在陸寧口,不安地說,“Don't leave me alone。”(別丟下我一個人)
陸寧渾一僵,心臟猛然一陣鈍痛。
這個小弟弟,比他小了整整18歲,由他一手照顧長大,他參與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,卻似乎又錯過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。
他雖然盡可能時間陪伴邊問儒,但畢竟忙得時候居多,邊問儒都是由Dylan等人照料,偶爾也會去研究所,在教授們的看照下閱讀兒繪本。
邊問儒第一次吃輔食,第一次學會站立,第一次識字,他都不在現場。
陸寧自認有養孩子的經驗,原以為會將邊問儒照顧得很好,卻忘了對邊問儒來講,最重要的事是陪伴。
林洵舟到家時已經三歲,陸寧那時還沒進公司,幾乎全部時間都在陪他,但邊問儒卻沒有過陸寧哪怕完整一天的陪伴。
“啞就算了,”邊問儒聽他說到這,沒忍住說,“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討厭。”
“我還好,”陸寧說,“洵舟比較討厭你。”
邊問儒看向林洵舟,林洵舟跟他對上視線,竟然心虛地移開了。
邊問儒:“……?”
林洵舟了,看樣子似乎是想否認,但最終卻沒能開口,只含糊地應了一聲,“哦。”
陸寧事不關己地坐在一旁哈哈大笑,繼續講,“當時洵舟大概想的是,為什麼這麼可的小孩要學會說話。”
邊問儒:“……”所以他小時候是有多討厭啊!
自從邊問儒會說話後,陸寧幾乎一有時間就陪伴在兩個弟弟邊,實在沒時間的話,視頻通話也勉強算作陪伴。
邊問儒自然是高興的,不過林洵舟則沒那麼痛快了。
他那段時間正跟在老師們學禮儀,穿著套的燕尾款小禮服,彬彬有禮地問陸寧,“你很閑嗎?”
天知道他每個節假日都要學那麼多東西,還要應付陸寧三不五時打來的越洋視頻有多厭煩。
“林洵舟,”陸寧正準備出門,一邊系襯衫扣子一邊問,“怎麼跟大哥說話?你找是不是?”
林洵舟來不及回話,又被老師帶去練鋼琴,管家站在一盤舉著平板電腦全程直播,陸寧聽完欣道,“還不錯。”
林洵舟飄飄然,還沒開口,一個聲氣的聲音說,“You played a wrong note。”(你彈錯了一個音)
陸寧和林洵舟一愣,同時從對方臉上移開視線,林洵舟在視頻畫面里看到了抱著糖罐站在陸寧後的邊問儒。
邊問儒穿著兒款純棉藍鯨魚圖案背心,一邊肩帶落到手肘的位置,大半上都在外面,表有種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冷靜。
對上視頻里林洵舟的視線,他禮貌地打了招呼,“Morning。”
“哪里錯了?”林洵舟先是不滿地反問,隨即意識到什麼,驚聲高呼起來,“天吶!你會說話了!”
陸寧還沒來得及得意,林洵舟便一盆冷水又澆了下來,“但你為什麼不講中文?陸寧沒教你?”
好在年時的邊問儒是無條件維護陸寧的,他看著屏幕上的林洵舟,很慢地開口,“教了,會講。”
他很不給面子地跟林洵舟說,“第二節後段錯了。”
林洵舟正是很要臉面的年紀,被一個四歲的小孩子這樣說,臉立刻青紅加道,“你懂什麼!”
陸寧扶額,心想他還真的懂。
邊問儒卻并不辯解,將糖罐遞給陸寧,沉默地仰頭看著他。
陸寧接過糖罐給他取了一顆瓜味的水果糖,剝開糖紙塞進他里,笑著刮他的鼻尖,“好吃嗎?”
“唔,”邊問儒含糊應了一聲,兩秒後皺起眉,“惡心。”
說完也不管大哥同樣青紅加的臉,又抱著糖罐躲到他後了。
見他這樣,陸寧突然計上心頭,“大哥待會要出門了,你和二哥單獨聊一會兒怎麼樣。”
邊問儒沒什麼意見,聽話地點點頭,林洵舟則抗拒道,“我待會兒要去上高爾夫課。”
“你有桿子高?”陸寧眉頭一擰,替他做了主,“今天課取消了。”
他說完將邊問儒從背後揪出來,把他肩帶拉起來掛好,“寶貝再見。”
他讓Dylan拿了邊問儒的平板過來,輸自己的生日“**0327”解鎖,又跟林洵舟聊了幾句話,掛斷通話出門了。
Dylan重新撥過去,林洵舟小大人一樣坐在價格昂貴的沙發上,後站了幾位老師,他直視鏡頭,禮貌地微笑,“弟弟你好。”
邊問儒肩帶又了下來,出白的肩膀,他抱著糖罐毫不留道,“最後一節你搶拍了。”
林洵舟:“……”
死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