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寧嫌棄至極的這大房子，如今又讓邊問儒也無限嫌棄起來了。
自從邊問儒過界後，林洵舟便整日不見人影，只在三餐和晚上要回公寓打藥時才出現，打藥時也嚴格而巧妙地將話題界定在安全范圍。
這段時間他話唯一多些的一次就是程響來收T2期數據時。
當時程響被邊問儒T2期幾次異常心率升高嚇得不輕，連聲問林洵舟，“林先生？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當時為什麼沒有即時反饋？”程響張至極，問完林洵舟又去問邊問儒，“邊老師，您能對當時況進行簡要回憶和描述嗎？”
程響眼力見兒向來不好，即便對上林洵舟微妙的表和阻攔的眼神，也仍舊固執地看著邊問儒。
林洵舟生怕邊問儒再說出什麼不當言論，連忙接過話，“只是當時緒比較……激，不是藥反應。”
邊問儒對他的回答不算滿意，但也沒有非要對著來，因此在程響看過來時，還是點了點頭表示默認。
程響看不出兩人間的暗流涌，見邊問儒點頭，心很快就放回了肚子里，一臉後怕道，“那就好。”
程響走後，林洵舟便又帶著邊問儒回了家，剛一進門，就找了借口離開，邊問儒又找不到他人了。
邊問儒對這種境況厭惡至極，但卻不知怎麼改變，終于在忍無可忍之際，陸寧回來了。
陸寧幾乎是一回家就發現了兩人之間氣氛微妙，他試著開了個玩笑，“多大人了？還過家家扮吵架呢。”
兩人都沒開口，邊問儒臉很冷，陸寧本不管，但礙于氣氛，還是開了口，“問儒，你說，怎麼回事？”
邊問儒語氣冷淡，明目張膽地當著林洵舟告狀，“林洵舟躲我。”
林洵舟說，“我沒有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借口。”邊問儒干脆地打斷了他。
林洵舟便不再解釋，又沉默下來。
陸寧簡直無奈極了，他組織了一下語言，“寶貝，我認為洵舟不會躲你，你先聽聽他怎麼說。”
“不要用這種話哄我，”邊問儒冷漠道，“我已經24歲了。”
陸寧：“……”你也知道你24歲了啊！
“冷靜一點，問儒。”對于邊問儒鬧起脾氣來極不講道理這一點，陸寧顯然十分習慣。
他盡量語氣平和地提出建議，“我認為你需要安靜地思考一會兒，現在，問儒，先上樓去吧。”
邊問儒了，似乎是還想要說什麼，但在陸寧的注視下，還是起去了樓上。
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，陸寧問林洵舟，“怎麼回事？你躲他干什麼？”
林洵舟往樓梯看了一眼，確認邊問儒已經上樓了，低頭道，“我覺得問儒好像……喜歡上我了。”
“廢話，”陸寧擰眉，“他能藏住什麼心思，早都寫臉上了。”
書房氣氛一時凝滯，兩人都沒再說話。
兩人坐的沙發正對著客廳那扇大的落地窗，中午已過，極夜期本就不亮的反正在褪去，暗藍的天空得人要不過氣。
林洵舟說：“陸寧，我有些害怕。”
陸寧扭頭看向他，林洵舟眼眶通紅，惶然而躊躇。
陸寧驀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林洵舟。
那時林洵舟只有22歲，瞞著他和邊問儒在一起，陸寧說不上當時自己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。
陸寧問林洵舟，“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剛到。”林洵舟說。
他說完三人便陷沉默，邊問儒看著兩人，跟陸寧說，“林洵舟想要告訴你的，是我攔住了他。”
他在過分單純的環境中長大，整個人都帶著一不諳世事的純真，如若不是恰好被陸寧撞見這一幕，陸寧幾乎忘了他已經年了。
林洵舟跟邊問儒說，“問儒，你先回屋。”
他說著，又看向了陸寧，跟他說，“陸寧，我們聊一聊。”
邊問儒看了看兩人，直覺現在最好聽話，于是轉走。
陸寧卻喊住他，“問儒留下吧。”
三人杵在門口，陸寧不說話，邊問儒便問，“陸寧，你生氣了嗎？”
他不開口還好，一開口，陸寧的火氣就怎麼都不住了。
“你說呢？”陸寧氣急敗壞地推開兩人，無力地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幾步，“你說呢！”
邊問儒見陸寧這麼生氣，盡量嚴謹地跟陸寧說，“我和林洵舟并沒有任何緣關系。”
“問儒！”林洵舟打斷了他。
邊問儒覷著兩人的臉，識相地閉了。
那天陸寧并沒有如兩人預計般發很大的火，他只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，拒接了一天的電話，消耗了難得的一個黑夜與白晝界限分明的日子。
邊問儒意識到事的嚴重，真正變得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，老實地坐在一旁等著陸寧對他們進行宣判。
第二天的晨越過地平線時，陸寧說，“我下午有會，先走了，洵舟記得帶弟弟吃飯。”
後來的一年多陸寧變得異常忙碌起來，甚至一次都沒有回過家，每次打電話，也都不提什麼時候會回來。
在第二年，林洵舟過23歲生日的那天，兩人終于又見到了陸寧，陸寧跟林洵舟說，“寶貝，生日快樂。”
他很喊林洵舟寶貝，一來林洵舟小時候陸寧還沒學會怎麼跟他溫的相，二來林洵舟很排斥這種麻的稱呼。
但這次兩人都沒說什麼。
林洵舟說，“我以為你不回來了。”
他語氣有些生，但仍舊說，“陸寧，我你，但是我很想要跟問儒在一起，你能不能別生氣了？”
印象中，那是林洵舟第一次跟陸寧說我你。
從在對陸寧坦白那天起，林洵舟擔憂，張，愧疚，不安，幾乎所有負面緒都嘗了個遍，但卻沒有表現出害怕。
因為他知道，陸寧正如以前說過的一樣，“永遠不會真的跟他們生氣。”
即便當時林洵舟已經是個又面的大人了，他仍舊覺得是無敵的，只要邊問儒他，陸寧他，那他就沒什麼可怕的。
但此時林洵舟卻說，“陸寧，我有些害怕。”
陸寧不知道該怎麼去安，只微微傾過，將林洵舟攬在懷里。
林洵舟說，“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我們就保持這樣的狀態就很好。”
“但是他你。”陸寧說。
林洵舟：“可他忘了我。”
“洵舟，”陸寧溫地喊他，“你該知道，這不是他的錯。”
“我沒有怪過他，可我沒有那麼強大，”林洵舟說，“陸寧，我覺得自己很懦弱。”
他在極夜期的高緯度地區住了很久，終日曬不到，皮變白了不，頸側青的管很顯眼，使得慣常自信的表看起來也帶了些頹然。
林洵舟說：“我也許能接從二哥變為陌生人，但似乎不太敢再經歷一次從人變陌生人了。”
在被邊問儒忘記的無數個日夜里，林洵舟總是在盼邊問儒重新他，可真的走到這一步，他卻遲遲不敢往前。
“洵舟，不是由記憶組的。”陸寧說。
“嗯，”林洵舟將額頭抵到陸寧肩膀上，“所以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。”
陸寧眼眶微熱，卻沒有再說什麼。
林洵舟在陸寧肩膀上靠了一會兒，低聲喊他，“大哥。”
陸寧的眼睛幾乎是瞬間了，“嗯。”
林洵舟聲音很輕，“那天他沒有去送我。”
陸寧問：“哪天？”
“科考隊出發那天。”林洵舟說。
那天風很大，科考隊的旗幟被風高高揚起，岸邊滿了人，一個個扛著長焦相機的記者拼命到人前瘋狂地拍照。
林洵舟拿出手機，收信箱里只有陸寧的一條短信，“洵舟，大哥走了。”
陸寧前一天夜里到的，陪他吃了夜宵和早飯，早上送他到港口後便離開了阿廷。
或許是看出他無人送行神落寞，領隊安道，“那邊衛星通信信號還不錯，到了也照樣能跟家人通話的。”
林洵舟點點頭，嘹亮的汽笛聲響起，船緩慢而堅定地駛離了烏斯懷亞港口，海岸越來越遠。
送別的呼聲逐漸被海濤聲覆蓋，林洵舟毫無征兆地想到了正在實驗室研究藥劑的邊問儒。
林洵舟跟陸寧說，“我有時覺得自己像是他中學時做過的某個不重要的實驗，也像是他試管里極不穩定的易揮發質。”
“實驗結束，就好像什麼都沒存在過。”
船穿越德雷克海峽時，白的巨浪包裹住船，一陣搖間，林洵舟的手機不小心手，掉在了甲板上，巨大的絕不風地將林洵舟淹沒。
船起航兩天後，他看到了南極大陸連綿不斷的白冰山。
林洵舟語速很慢，“那天手機沒有摔壞，衛星通信一次也沒收到過他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