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陸寧回家，邊問儒和林洵舟間的氣氛總算不那麼微妙，晚上吃飯時，林洵舟主跟邊問儒說，“問儒，這幾天……抱歉。”
他沒有說為什麼道歉，邊問儒也沒有追問，兩人心照不宣地掀過了這一茬，都沒再說什麼。
陸寧有意讓他們自己多通，便也沒開口，三人都不說話，便顯得氣氛過于沉默。
邊問儒作為古怪氣氛的始作俑者，難得到無措。
他想要先說點什麼，但想到自己的冷場能力，一時猶豫起來，斟酌了很久決定效仿前幾天陸寧和林洵舟，將兩人小時候的相作為聊天切點。
他輕咳了一聲，吸引到兩人注意後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林洵舟，“我翻看過我們之前通的郵件。”
他說完，覺得這話似乎不好接，于是決定補充一下自己對此事件的評價。
“你是怎麼想到用郵件通的，”邊問儒不贊同地點評，“這種通方法并不算高效，而且很冷漠。”
他說完立刻意識到自己還不如不說，有些慌地看向陸寧，試圖讓陸寧幫他彌補一下。
但陸寧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，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邊問儒：“……”
陸寧還是不忍，嘆了口氣，替他圓場，輕飄飄地說，“是啊，怎麼想到用郵件通的呢？”
兩人同時看向林洵舟，林洵舟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語氣很是歉疚地跟邊問儒說，“是你想到的。”
那時陸寧規定兩人每周至通兩次電話，最開始他們執行得很好，後來林洵舟了很多同齡的朋友，開始變得很忙起來。
他那些朋友，有些是陸家的世，有些是他的同學，話很投機，他又正是關不住的年紀，常常玩起來就把那個不說話的弟弟忘到了天邊。
兩人的通話頻率由每周兩次變為一次，最後變為了不定時。
某天林洵舟應約到朋友家開生日會，正玩時接到了邊問儒打來的視頻電話。
這時林洵舟早已經不討厭邊問儒了，見他打電話來十分高興，他正在游泳池邊看人比賽，隨手接了電話。
邊問儒坐在研究所咖啡廳他常待的角落里，平板立在遠，手邊放了一本書，打量了一下他，“又去玩了？”
林洵舟沒有穿上，肩膀上還帶著水，“嗯，朋友過生日。”
他說著，調轉攝像頭掃了一圈，邊問儒看到一群跟林洵舟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正大笑著互相潑水。
他收回視線，沒說什麼。
林洵舟隨意問，“在看什麼書？”
邊問儒翻過一頁書，也隨口道，“《原發睡眠障礙中的自主神經功能障礙》。”
林洵舟早就過了跟他無效攀比的年紀，直言道，“寶貝，你下次可以說點我懂的東西嗎？”
邊問儒搭在書頁邊的手不明顯地了，低聲委屈道，“是你問我的。”
“好好，”林洵舟立刻投降，“怪我。”
邊問儒又翻過一頁書，林洵舟說，“你去把燈打開，或者換個位置，線這麼暗，眼睛不要了嗎？”
邊問儒坐的位置很靠角落，線確實不亮，聽到林洵舟這麼說，他很聽話地起去打開了燈。
等他坐回來，林洵舟問，“這麼大地方，怎麼這麼喜歡坐在這里？”
邊問儒語調平平地說，“聽Kane說我母親生前總是坐在這里。”
Kane和邊問儒的生父母同期進研究所，跟兩人關系十分親。
聽他這麼說，林洵舟突然覺到有些不舒服，但他不明白那些不舒服從何而來，強自按下後，轉移話題道，“功課怎麼樣？”
他問了句廢話，邊問儒功課從來都是全A，事實上如果有其他更高的等級，邊問儒也會輕松拿到。
“A。”果不其然，邊問儒言簡意賅道。
林洵舟正想照舊夸他幾句，朋友來喊他下水游幾圈，他只好草草跟邊問儒說，“我有時間再打給你。”
“不用，”邊問儒語速稍快，“我這次就是想跟你說，我申請了個人郵箱，以後我們可以用郵件聯系。”
林洵舟只覺得他小孩子新鮮，敷衍應道，“好。”
沒過幾天，林洵舟收到了邊問儒發來的郵件，就是後面惹陸寧笑了很久的“能不能讓我當二哥？”
自那以後，邊問儒果真不怎麼主打視頻給他，而是改為經常發郵件。
林洵舟讀了大學以後課很多，也常參加校校外的課余活，每天回家往返都很麻煩。
陸寧為他在大學附近買了一套房子，但林洵舟沒去住，而是選擇住宿。
他適應能力很強，又一下子離悉的環境，心都變得自由，很快就為了學校里的風雲人。
那時同齡人都開始，林洵舟因為長相英俊，也常有人給他介紹，不過他暗中比較了很多男孩孩後，無聊地發現那些人竟然全部都沒邊問儒可。
邊問儒漂亮、聰明、聽話，幾乎集全部優點于一，林洵舟為自己狀態煩心的同時，偶爾也開始擔憂最後會是什麼樣的人將邊問儒領回家。
他每每想到這里，都會難以自抑地煩躁，加之邊問儒也變得一年忙過一年，林洵舟細細回想，發現已經有半年沒有跟邊問儒打過視頻了。
那時他們的郵件聯系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，林洵舟查閱了近期記錄後，悚然發現竟然郵件都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。
他一下子覺得氣急難耐，也沒管時間，直接打給了邊問儒。
邊問儒那邊還是凌晨，他正在睡覺，被吵醒後也沒有發脾氣，開燈後問林洵舟，“怎麼了？”
邊問儒正在變聲期，再加上剛醒，嗓音有些啞，林洵舟很久沒聽過他的聲音，竟一下子覺得陌生起來。
他強自穩住心神，“沒事，就想問你最近怎麼不給我打視頻了？”
“你又沒空。”邊問儒說。
他剛醒，腦子轉得不快，幾乎是口而出，林洵舟聽出些若有似無的抱怨。
他正想說些什麼安的話，邊問儒就繼續道，“現在不是有郵箱了嗎。”
“可是郵箱我并不是全天在線，不能及時回復你。”林洵舟道。
“但有已讀回執。”邊問儒說。
林洵舟愣了一下，“什麼？”
“已讀回執，”邊問儒解釋道，“就是郵件發送功後，郵箱會自回復一條代表已經收到的消息……”
“我知道已讀回執是什麼意思。”林洵舟不知是惱怒還是單純生自己的氣，語氣稍重地打斷了他。
但邊問儒還是我行我素地將話說完了，“……有來有往，就算你回過了。”
他說完，抬手了眼睛，又側躺到床上。
他的枕頭很，大半張臉都埋了進去，只出一側淺褐的眼睛和小巧的鼻尖，“國是上課時間吧。”
邊問儒臥室線不亮，林洵舟這里天正盛，他盯著邊問儒因為睡而微紅的臉頰，突然懂得了邊問儒常坐在角落看書的原因。
因為沒人陪伴時，只有那里能讓他到與世界的聯系。
他沒正經上過幾天學，因此也沒有能夠像林洵舟一樣到同齡的朋友，唯一能說得上話的，只有遠在天邊的林洵舟。
但林洵舟從來不能及時回復他，每次說了“有時間打給你”都會忘記，所以邊問儒選擇用郵箱聯系，只為了那句冰冷的“已讀回執”。
“你逃課了嗎？”邊問儒問。
“沒，”林洵舟說，“這會兒沒課了。”
邊問儒：“沒和朋友玩嗎？”
“我在家，”林洵舟說，“這幾天沒出去。”
“怪不得有時間打給我。”邊問儒輕聲嘟囔了一句。
林洵舟猛然到一陣劇烈的心痛，因為他意識到，在邊問儒心里，他自己在林洵舟這里的順序似乎是墊底，所有無關要的人和事排完後，才到他。
林洵舟嗓音干啞，“抱歉，前段時間……”
“還有事嗎？”邊問儒沒有察覺到林洵舟的緒，微閉上眼睛，含糊地說，“我很困。”
“沒事了，”林洵舟失魂落魄地說，“你先睡吧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邊問儒就睡了過去。
林洵舟掛斷了電話，從那以後再沒對邊問儒失過約。
聽他講到這，邊問儒不不慢喝了口粥，“我還以為你從小到大，一直都很喜歡我呢。”
“我是很喜歡你，”林洵舟說，“但我那時也確實沒有經常陪你。”
邊問儒眨了眨眼睛，跟林洵舟說，“你可以彌補我。”
林洵舟靜了兩秒，跟他說，“我會的。”
邊問儒便順勢提出，“那你跟我談……”
“洵舟。”陸寧在這時了句，沒有讓他講完。
他面如常，三言兩語便支走了林洵舟，“吃好了嗎？我記得你約了Dylan去花房？”
林洵舟跟陸寧對視一眼，放下了餐，“嗯。”
他說完便起離開，邊問儒愣了幾秒，終于反應過來陸寧是故意的，他不解又不滿，“你干什麼？”
“問儒，跟我到書房。”陸寧說。
他率先起，邊問儒頓了幾秒，慢步跟上，書房門一關，陸寧便將問題拋了回來，“你呢，想干什麼？”
邊問儒看了陸寧幾秒，了，直接道，“我準備和林洵舟談了。”
“那不‘你們準備談了’，寶貝，”陸寧糾正他，“而是你準備追求洵舟了。”
“怎麼追？”邊問儒問。
他問完才意識到，陸寧的反應似乎過于平淡了。
邊問儒猶疑地看了陸寧一會兒，試探問，“你不生氣嗎？”
“生氣。”陸寧語氣平淡地說。
恰好此時廚房那邊送來餐後茶，陸寧將熱牛遞給邊問儒，自己取了熱茶抿了一口，滿足地瞇了瞇眼。
邊問儒端著牛杯，盯著他說，“騙我。”
陸寧只是抬手了邊問儒的頭發，什麼也沒說。
不過邊問儒也并不在意，畢竟在他的認知里，這并不是一件值得生氣的事，他有些喪氣地說，“林洵舟一直沒有表態，他在逃避。”
陸寧沒有為林洵舟解釋，只是又喝了口茶，問邊問儒，“那你要怎麼辦呢？”
邊問儒說：“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林洵舟。”
他微垂著頭，細瘦的後頸在書房冷調的燈下顯得格外蒼白，眼神被垂在額前的碎發擋住，看起來很失落。
陸寧目，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，也許是我做得不夠好，讓你到太寂寞了。”
陸寧一直認為，邊問儒對林洵舟別樣的，最開始或許只是寂寞緒的投和外延。
自從他發現林洵舟可以代替自己陪伴邊問儒後，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將兩人往一起去湊。
邊問儒是被陸寧照顧長大的，他很固執，固執到有些笨拙，因此他從來沒有想過去依靠其他人。
但他偶爾也需要親以外別的，所以林洵舟順理章地彌補了缺的那部分。
“不是這樣的。”邊問儒否認了陸寧的猜測。
他自己也記不起是從什麼時候對林洵舟有不同的。
“我不是因為那種可笑的理由才喜歡他，”邊問儒說，“從頭到尾，我會選擇的也只有林洵舟。”
陸寧便不再多說，只道，“洵舟在你邊，我很放心。”
“為什麼不是我在林洵舟邊，你很放心呢？”邊問儒又陷了蠻不講理暗暗比較的狀態。
“因為洵舟有我了。”陸寧這樣說。
陸寧沒有跟邊問儒解釋，只要有林洵舟和陸寧在，他永遠不需要變得很，永遠可以做小朋友，永遠應當被人保護，他們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。
至于保護林洵舟這件事，陸寧自認已經做得十分得心應手了。
陸寧說，“我認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你們，所以如果你們能找一個像我一樣你們的人在一起，我勉強也能接。”
“所以我不再生你們的氣了。”陸寧說。
邊問儒正在走神，因此沒注意到陸寧有些奇怪的措辭。
由于林洵舟的逃避態度，邊問儒開始對自己產生了懷疑，一瞬間竟有些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