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善隨著母親和大表兄先去拜見外祖母。
鎮國公老夫人年輕時是位鴛鴦袖里握兵符的將軍。
曾率領東南水師打得倭寇哭爹喊娘,被朝廷封為貞素侯。
但先帝多疑,不想鎮國公府落得和先皇後娘家興國公府一樣的下場,老夫人只能卸甲回京,上兵權,回到宅。
此時,那位曾經馳騁沙場的將軍著深寶相花紋褙子,頭戴抹額,坐在羅漢床上獨自對弈。
上的氣息祥和,抬眼看向們時,慈而笑,毫無半點架子。
“回來了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讓雲夫人瞬間落淚。
“母親!”
雲夫人伏在老夫人的膝邊哭泣,“姜年和他娘欺人太甚了。”
老夫人了兒的頭發,沒有勸和,更沒有怪弱哭泣。
抬手,“善姐兒,過來。”
姜善從前是怕這位外祖母的。
無論老夫人待再溫和,但到底是殺敵無數的將軍,偶爾泄的銳氣足夠令長在京城錦繡鄉里的孩心驚膽戰。
可經歷兩世,姜善早不是那個不得風雨的溫婉貴。
親近地握住老人家的手,“外婆,是我不好,認不清人心,連累了母親。”
老夫人溫和笑道:“孩子,你能這麼說,那你母親做什麼都是值得的。”
“我雖然老了,但還沒到不中用的時候。”
老夫人對兒說:“了委屈,知道回家告狀,這很好,我雲家人就沒有忍氣吞聲的時候。”
“阿硯,去找你父親,讓他尋姜年‘好好談談’,之後,你親自擬訴狀,去順天府狀告妖僧詆毀善姐兒,辱沒朝廷縣主。”
“倘若順天府尹和姜家不給我外孫一個公道,本侯就換上朝服,親自宮面圣告狀。”
雲硯抬手應道:“是,祖母。”
雲夫人不好意思地了眼淚,愧道:“母親,是兒沒用,還要您為我擔憂謀劃。”
老夫人的臉上卻流著心疼。
畢生最驕傲的事,除了以子之浴殺敵,裂土封侯之外,就是把兒教養得出類拔萃。
的婳兒本該是九天翱翔的凰。
偏偏先帝那個糟心的玩意兒,為了試探鎮國公府,明知姜年不是個好東西,老家有相好,還故意為婳兒和他保。
兒不忍他們做父母的難為,也為雲家安好,只能收斂鋒芒,下嫁給姜年。
這二十多年來無一日活得舒心。
姜家現在竟還敢得寸進尺,欺兒的唯一脈,老夫人的眼神深沉鋒利得可怕。
……
昭華縣主母回京,姜家卻將們拒之門外,還嚷嚷縣主是不祥之人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據說鎮國公直接殺到吏部去和姜侍郎“談心”。
雲世子則是一紙訴狀把造謠縣主的妖僧給告到順天府去。
順天府尹高度重視,立刻親率衙役到姜府去抓人。
可姜老太就是胡咧咧,故意要刁難兒媳和孫,給兒子出口氣,哪兒有什麼妖僧?
然而在順天府尹看來,就是姜老太氣焰囂張,仗著兒子是吏部侍郎,不把他這個朝廷命放在眼里,拒不配合。
只是姜老太再刻薄,也是誥命夫人,順天府尹并不能直接把抓到大牢里嚴刑拷打。
他一甩袖,干脆一奏折送進宮,彈劾姜年不仁,縱容妖僧欺辱妻,其母為從犯,拒不出妖僧,恐要加倍迫害昭華縣主。
事就這麼鬧到皇帝面前去。
雍熙帝隨手丟了奏折,命人去傳姜年。
姜年慘白著臉跪在帝王面前。
也不知道是被母親的作給嚇到,還是因為剛被大舅兄“好好關照”過。
雍熙帝似笑非笑地開口:“你母親說救過朕的昭華縣主不祥?姜卿是覺得昭華縣主不該救駕,應該任朕被刺殺嗎?”
“微臣惶恐,圣上,微臣萬萬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!”
姜年驚恐地磕頭,心里大罵自己那個鄙沒見識的親娘。
他確實很不滿雲婳之前在相國寺下他的面子。
也很不滿明明姜善是他的兒,救駕,結果好卻全被鎮國公府拿走,他什麼都沒有。
更是打算等姜善回府,要好好教育萬事得以姜家和他這個父親為重。
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?
但他絕沒有想在大庭廣眾下打雲婳和姜善母的臉面,更沒有想過把們拒之門外,還嚷嚷姜善不祥。
姜善是他的嫡,還是準靖王妃,不祥,自己有什麼好?
現在好了,讓鎮國公府找到由頭針對他,還讓圣上對他不滿。
他那個娘真的是事不足敗事有余。
坑死他了!
“圣上明鑒,微臣實在不知道什麼妖僧,恐怕是府里的刁奴借著主子的名義胡說八道……”
雍熙帝:“哦?姜卿家里竟有如此惡奴?”
“微、微臣必定會好好整治家里,給夫人和縣主一個公道。”
“既如此,姜卿就先顧好家里,等什麼時候能治家了,再回來為朝廷辦事吧”
姜年瞬間面無。
皇帝登基十年,勵圖治,整頓吏治,員考核制度越來越嚴苛。
年末政績不過關的,都會被下放。
吏部尚書近兩年就要致仕了,姜年正卯足勁競爭這個位置。
他要借此進閣,爭奪下任首輔之位,為百之首,權傾朝野。
圣上此時閑置了他,別說尚書首輔的高位了,他侍郎的位置都要搖搖墜。
這可是他的前途!前途啊!
姜年簡直要瘋了。
然而他沒膽子在皇帝面前發瘋,還得恭恭敬敬地叩首謝恩。
雍熙帝可不管姜年有多崩潰,揮手讓他退下。
姜年雙打地走出乾清宮,正滿心灰暗的時候卻聽到皇帝命人送賞賜到鎮國公府給昭華縣主,還特許來上書房和皇族宗室子弟一起念書。
雍熙帝膝下無子,雖過繼了三個皇子,卻依然下旨讓宗室適齡的孩子都進上書房來讀書。
帝王的意思很明顯,若過繼的這三個皇子無能,沒法讓他滿意,他就繼續在宗室孩子里挑選更加優秀的上來。
也因此,為大皇子的靖王趙墨軒才會這麼卷的。
十五歲就親赴延州賑災立功,今年更是親自帶兵去青州剿匪,就是希能讓帝王對他滿意,在儲君之位的競爭中拔得頭籌。
能進上書房讀書不是皇族子弟,就是公主的兒。
如今姜善一個朝臣之居然能跟著他們一起讀書,可見皇帝待有多恩寵。
姜年臉差點就扭曲了起來,不知該恨還是悔。
不過,想到姜善向來對他這個父親十分孺慕和依賴,自己只需要稍微哄哄,必定會對他言聽計從的。
一時的閑置不算什麼,姜善是他的兒,只要在圣上面前言幾句,還愁自己不能起復嗎?
別說侍郎,尚書的位置也會是他的囊中之。
至于鎮國公府?
姜年真是恨死雲家了。
可惜鎮國公府現在如日中天。
他必須忍,雲家不會一直這麼得意的。
終有一日,他定把這些年的屈辱百倍千倍地還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