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的洗手間里。
蘇錦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,清涼下了眼底的酸。
補了一層,又涂了一遍口紅。
下樓後,見裴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正要過去,傭人過來問要不要擺飯了。
蘇錦昨晚就發消息給管家,今天中午飯不要太晚。
裴肅下午還要出差,就怕影響了他的時間安排。
餐廳里,餐桌上有好幾道蘇錦吃的菜,香辣去骨豬蹄煲,糖醋小排,還有一道工序繁雜的開水白菜。廚師不確定裴肅這位姑爺的喜好,其余的菜就清淡重口的各一半,準備得很盛。
老太太坐在主位,裴肅和蘇錦分坐兩側。
偌大的餐廳里,只有三個人。
對于那兩個不告而別,甚至可以說是不歡而散的“長輩”,在場的三個人極有默契,誰也沒提一個字。
老太太起床後下樓沒有看見那兩人,也沒有問一句。
這頓飯吃得有些長,卻也很溫馨,老太太年紀大了,胃口不太好,吃得不多也慢。
裴肅也刻意配合的放慢速度,沈雲舒拿著公筷不時給裴肅和蘇錦夾菜,念叨著蘇錦小時候的趣事。
比如為了逃避練琴,把手指頭纏滿創可裝病。
午休時間裝睡,等大人沒有注意的時候跑出房間,一個人跑去花園玩泥。
蘇錦聽得臉頰發燙,裴肅眼里帶著笑意。
“,您給我留點面子嘛,我都不好意思吃飯了。”蘇錦小聲嘟囔,筷子卻誠實地又夾了一塊排骨。
為數不算多的共同進餐後,裴肅又發現蘇錦有個特點,吃。
在悉的環境里,會更放松的食,但是不吃蔬菜。
蘇錦正啃著排骨,一只修長的大手忽然過來,把盛好的那碗開水白菜換到了手邊。
“吃點蔬菜,去火。”
裴肅的聲音淡淡的,作卻極自然。
蘇錦愣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
男人正慢條斯理地用巾拭手指,神坦然。
蘇錦抿了抿,拿過那碗菜低頭小口的吃了起來,沒有看到眼底的笑意。
飯後,護工過來提醒老太太該回療養院了。
老太太是在蘇錦結婚的頭一天回來的,就等今天小兩口回門之後,就去療養院了。
蘇錦本想著裴肅要出差,自己送回療養院就行,和他提出後,裴肅說時間來得及。
直接就讓司機跟著老太太的車一起去了療養院。
開了一個小時左右,到了西郊。
這所高端療養院是裴氏集團旗下的產業,依山傍水占地遼闊,說是療養院,環境幽靜得更像是一座私人園林。
當初選擇這個療養院,也是因為這里不是單純環境好的休養之所,還配備了不優秀的醫生,以及各大三甲醫院千金難求的專家定期巡診。
療養院不僅有著五星級酒店的起居配置,每棟獨立小樓里都配置了全套ICU級別的急救系統,生命征監測數據實時直連中央醫療中心,二十四小時有主任醫師值坐班監控,一旦出現異常,急救團隊在三分鐘抵達患者邊。
在這里,只要閻王爺沒真的在生死簿上勾紅叉,那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頂級醫療團隊,就能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搶回來。
當然,這令人咋舌的安保與醫療資源背後,燃燒的是足以讓普通階級絕的天文數字。
車子駛到療養院,院長已經帶著幾名工作人員等在了大門口。
蘇錦意外的看了一眼裴肅,是他通知院長的麼?
“裴總好,裴太太好。”
院長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,平日里也是趾高氣昂的人,此刻在裴肅面前卻躬說話。
裴肅微微頷首,等蘇錦一起下車後,兩人上前扶著老太太下了車。
不知道是不是早上那兩人對的影響,蘇錦從來到療養院開始就有一種莫名的緒。
把安頓好,蘇錦忙前忙後地幫整理枕頭,又去倒溫水,轉來轉去的像只小陀螺,似乎只要足夠忙碌,就能沖淡那種和分開的離愁。
之前每次來療養院,有空的時候會在這里住一晚陪,要是忙也就待幾個小時就走了。
可是今天覺和以往有些不同,似乎已婚份像一道無形的線,輕卻不容抗拒地拽住了的腳踝。
裴肅還在外間的會客室,連半點催促的意思都沒流出來,極其紳士且耐心。
可他的存在太強了,強到蘇錦哪怕隔著一道門,也能清晰地知到那個名為裴太太的份,正無不在的綁在自己上。
這種覺很微妙,帶著一難以言說的滯。
就像是習慣了在曠野里獨行的貓,突然被人套上了名貴項圈,關進了恒溫恒、錦玉食的玻璃房。
雖然不用再擔心風雨侵襲,不用擔心危險,但也意味著再也不能隨心所地在路邊打滾,或者任地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隨心之旅。
的一舉一,甚至時間的分配,都要開始被迫顧及另一個人的存在。
得表現得,得顧全大局,得時刻記得所言所行需要考慮另一個人的存在。
“行了,歲歲,別忙活了。坐一下,你們就趕回去吧。”
沈雲舒拉住孫的手,讓坐在床邊,目越過,看向站在外間會客室的裴肅。
他沒有走遠,站在從里面能一眼看見他的地方,給祖孫倆留出說話的空間。
“阿肅。”
裴肅聞言邁步走了過來,微微彎腰:“。”
沈雲舒拉過裴肅的左手,又把蘇錦的右手,輕輕放在了裴肅寬大的掌心里。
老人的手枯瘦如柴,還有點涼。
“我就把這丫頭給你了,看著驕傲又氣,其實膽子很小。往後,這就是你們兩個人的日子了,老了,陪不了太久。”
“……”蘇錦眼眶一熱。
蘇錦的手指蜷了一下,下意識想回去抓的手,卻被裴肅反手握住。
他的掌心干燥溫熱,帶著一層薄薄的繭。
“,您放心。我說過的話我一定會做到。”裴肅的聲音沉穩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