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依然到國公府時,門房小廝見到,又錯愕又震驚。
長公主素來看不上國公府,盛家滿門武將,蕭依然有五個舅舅,個個都是帶兵打仗的武夫。
武將與文臣不同,說話直來直去,不兜圈子。
小時候,蕭依然被皇上慣得無法無天,外祖和舅舅們都會直接訓斥。
幾次下來,蕭依然就極度厭惡外祖一家。
所以前世,當沈懷逸讓蕭依然把兵符從外祖手中騙出來時,沒有毫猶豫。
如今想來,終于看清楚,誰是真心疼,誰是在利用。
一直以為自己得到父皇寵,便能無法無天,不管做什麼,皇上都會縱容。
如今才明白,之所以被這般寵,只因是盛國公的外孫。
小時候的縱容,把教得毫無禮數,那不是父皇的寵,而是捧殺啊!
父皇用他的 “寵”,讓蕭依然與盛家站在對立面,日復一日,捧殺出一把無形的刀,刺向盛家。
前世不懂,一點都不懂!
這一世,終于懂了!
“我去稟報大將軍,他見到公主來,一定很開心!” 門房小廝給蕭依然行過禮後,立刻開心地去稟報了。
很快,蕭依然的大舅舅盛博海就匆匆趕了出來。
盛博海見到蕭依然,又驚喜又激:“依然,你怎麼來了!你不是剛婚嗎?大舅舅連夜跑死了五匹馬趕回來,終究還是沒能趕上你的婚事。”
他如今已年過四旬,形魁梧高大,滿臉絡腮胡子,一看就是行伍出。
他是昨日夜里剛回到京中的。
蕭依然的婚事太過匆忙,實在倉促。
蕭依然原本是有婚約的,及笄後便定了陳國公的嫡子陳佑,彼時陳佑已襲爵,這門親事還是盛老太爺親自為蕭依然定下的。
陳家是上京位列前三的老牌世家,世代功勛,日後娶了蕭依然,還能扶持太子。
一年前,蕭依然看中沈懷逸後,在長安街上一跪一叩首,執意求退婚,最終是嫁給了沈懷逸。
這場退婚不僅讓陳國公府面盡失,也讓陳佑抬不起頭。
陳佑自便是天之驕子,卻被長公主這般嫌棄,遭不擇手段退婚,實在令人唏噓。
“大舅!” 蕭依然想起前世盛家滿門抄斬的慘狀,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前世盛家被斬首前,外祖父曾問:“依然,為什麼啊?”
當時,蕭依然又悔恨又痛苦地對盛老太爺說:“外祖父,您可知功高蓋主?您若早些出兵權,盛家便不會落得這般下場!”
那時,痛苦絕地看著外祖一家死在自己面前,心中卻沒有太多後悔。
父皇的捧殺太過功,父皇說盛家有謀反之心,信了;沈懷逸說盛家不倒,外親干政,的太子哥哥便永遠不能親政,永遠只能做個傀儡皇帝,也信了。
被父皇養得愚蠢無能、無知天真。
見蕭依然滿臉淚水,盛博海急了:“依然,是不是沈懷逸對你不好,欺辱你了?”
蕭依然著盛博海,搖了搖頭:“依然只是想幾位舅舅和外祖父了。前些日子聽說外祖父傷了,我一直很擔心,今日見到大舅舅,就忍不住了。”
盛博海聽到這話,滿臉震驚。
盛家五個兒郎,各自也有不子嗣,可不知為何,整個盛家竟沒有一個兒。
盛家有規矩,男子只能娶一妻,除非嫡妻十年不孕,才可娶平妻。
所以,盛家五個兒郎都只有一位嫡妻,們共生了十二個孩子,全都是男孩!
也正因如此,盛老太爺和五個舅舅都把蕭依然疼到了骨子里。
可從前的蕭依然不懂這些,只看得見浮于表面的疼,只偏那些一味縱容的捧殺。
“你外祖父只是皮外傷,沒什麼大礙!我家依然了親,果然長大了,竟開始心疼外祖父了。他原本是要回來參加你婚事的,可傷後年紀大了,實在撐不住日夜奔波,便只有大舅舅回來了。前些日子,平國來犯,幾位舅舅領兵打了一場仗,得知你婚事時,我們還在與敵軍戰,實在走不開!” 盛博海耐心解釋道。
盛家所有人都疼這個外甥,可他們都是武將,不會說好聽的話哄人。
他們疼,不愿被養廢,所以只要見到蕭依然有錯,就會直言提醒。
偏偏蕭依然越來越不喜他們,他們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,他們也是這樣教自己孩子的。
如今聽到蕭依然說想他們,著實讓他們寵若驚。
他們這些人,多希能有個娃子跟他們撒,糯糯地說要和舅舅騎大馬啊。
“依然,舅舅今日原本也要去尋你。盛家眾人常年駐守邊關,一年也回不來幾次。你的嫁妝,外祖父早就備好了,你今日既然來了,便順道帶回去。” 盛博海說道。
蕭依然點了點頭,了通紅的眼睛:“舅舅,我們進屋說吧。依然有要事與您商量,在門口說話不方便。”
盛博海一愣,立刻點頭,領著蕭依然進了府。
……
進了國公府,蕭依然 “噗通” 一聲給盛博海跪了下來。
這一舉把盛博海嚇了一跳。
蕭依然重重地給盛博海磕了個頭,哽咽著說:“舅舅,以前是依然不懂事,您和其他舅舅、外祖父,千萬不要與我置氣!依然從小被寵壞了,不識好歹,從前總覺得你們不疼我,以為你們對我和皇兄好,是想控制我們。如今我明白了,你們才是最疼依然的人!”
說著,把之前拿到的書遞給盛博海:“舅舅,這是袁將軍孀給我的書,說這是袁將軍臨死前寫下的。年初的那場大戰,敗得蹊蹺,并非袁將軍決策失誤,是有人泄了軍機!”
盛博海接過書,仔細看完後,面鐵青:“這個……”
他俯扶起蕭依然,蕭依然又把事的來龍去脈簡單跟盛博海說了一遍。
“舅舅,一會兒您就把我趕出國公府,然後立刻返回邊關!您和外祖一家,就當什麼都不知道,京中的事,你們暫時不要手。您回去告訴外祖,若事有必要,便請祖父主上繳兵權。”
盛博海握著書,沉默了許久,輕聲呢喃:“皇上曾是我們一同捧上位的年,如今竟對我們猜忌到這般地步。”
蕭依然靜默片刻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