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依然回了自己的院子,休息了一會兒,把前世和眼前的事都捋順後,疲憊地靠在床榻上。
從小被生慣養,對朝局、局勢以及前朝的黨派站隊都不甚清楚。
若非比別人多活了一世,知道的只會更。
終究是重活一世,能做的,唯有先解決眼前的麻煩,再去清朝堂與世家門閥之間的站隊格局。
眼下所有的事都毫無頭緒,只能先從沈家著手。
畢竟,沈懷逸在死後,曾以魂魄的形態看著他位極人臣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最終為帝師,而後又任職鎮國輔臣。
沈懷逸是最終的得益者,無論他如今是什麼份,必定也是這場棋局中的人。
輕輕嘆了口氣,朝門外喊了一聲:“秋紅,進來,本宮有事要代你。”
秋紅和春桃都候在門外,聽到蕭依然的話,應道:“是!”
秋紅進屋後,蕭依然對說:“把我名下以及嫁妝里所有莊子和鋪子的賬本,都送到公主府來。還有,你去問問,姑母的春日宴何時舉行 —— 按理說不到五日了,為何姑母沒給我下帖子?”
秋紅恭敬地應了一聲,轉退了出去。
秋紅走後沒多久,門口傳來了敲門聲。
蕭依然以為是秋紅還有事要問,淡淡應道:“進來。”
“你還有什麼事要問?”
蕭依然說話時抬眼,對上阿宸那張俊的臉龐,不由得又晃了晃神。
斂了斂眸,問道:“什麼事?”
蕭依然如今對阿宸心存防備,此刻心里暗自嘀咕:他又要做什麼?不會又學了些妖主的做派吧?
“本宮說過,你好好跟著小五,別擺那副模樣,本宮極為厭惡。” 蕭依然皺起眉頭。
阿宸 “噗通” 一聲跪下,神恭敬:“奴才是幫小五大人送東西來的!小五大人讓奴才把這些給公主。”
蕭依然聞言,眉頭皺得更了些,隨即手接了過來。
當看清送來的東西時,神愈發難看,到最後,看向面前男人的目里滿是憐憫。
阿宸此刻一直低著頭,姿態恭敬又謹慎。
這些正是蕭依然讓小五去查的資料。
因幾乎能確定面前的男人就是沈嘉宸,小五便直接去查了沈嘉宸的過往。
沈家三爺有兩個兒子,一個是沈嘉宸,另一個便是駙馬沈懷逸。
林氏自容貌不佳,可兩個兒子卻都生得極為出眾。
但不知為何,大兒子沈嘉宸從小就不得林氏喜。
沈家雖是書香門第,充其量卻只是寒門;林氏又不自己丈夫待見,日子其實過得十分艱難。
沈嘉宸四五歲時就開始被林氏使喚著干活,後來更是靠著他一個人養家糊口。
沈嘉宸進軍營,就是因為軍營的月銀可觀。
他當兵那年,正是邊關戰事最頻繁的一年,戰不斷,百姓都不愿當兵,當年的兵餉是最高的。
之後,沈懷逸便與柳依依珠胎暗結。
林氏怕這事影響沈懷逸的仕途,便讓柳依依嫁給了正在當兵的沈嘉宸,二人次年便生下了孩子。
沈嘉宸一直在軍營服役,只在與柳依依婚那天過面,當晚就返回了軍營,後來便戰死沙場。
蕭依然此刻心中既有氣憤,更多的卻是對沈嘉宸的憐憫。
同是一個母親所生,他從小不待見,甚至被母親變相送進軍營;作為男人,被迫娶了弟弟的人,還要替弟弟養妻兒;到最後戰死沙場,後的恤金與榮耀,全歸了妻兒、母親和弟弟。
二十多年的人生,竟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的。
蕭依然合上書信,打開了那幅畫像。
畫像上是沈嘉宸剛進軍營時的模樣。
當兵之人伍時,都會留存一幅畫像用于份辨別,以免戰死後無法確認份,這幅便是沈嘉宸初軍營時的畫像。
畫像上的沈嘉宸約莫十四五歲,面容已十分出眾,雖稚氣未,眼中卻沒有同齡人該有的清澈明朗,向遠方的眸子里,滿是滄桑與疲憊。
蕭依然盯著畫像看了許久,才緩緩抬眼。
“抬頭,讓本宮看看。” 蕭依然朝跪在地上的沈嘉宸下令。
沈嘉宸緩緩抬頭,明亮的眸子對上蕭依然的目,眼底藏著討好與喜悅。
他的面容比畫像上致了許多,還是那張俊的臉,眸中的亮卻與畫像里的滄桑截然不同。
那一瞬間,蕭依然心底某被輕輕了。
他吃了那麼多苦,從未為自己活過一天,前二十多年過得那般艱難,何必非要讓他記起從前的苦難呢。
沈嘉宸被蕭依然一直盯著,臉頰漸漸泛紅,連脖子都染上了紅暈。
蕭依然看著他渾紅得像的蝦,不由得皺了皺眉:這人怎麼和資料里查到的截然不同!
實在沒法將眼前這個一狐做派的男人,與資料中那個忍苦難的沈嘉宸重合。
過那麼多委屈與辱的人,怎麼沒了記憶後,就變了這副模樣?
又盯著沈嘉宸看了許久。
沈嘉宸與沈懷逸長得一點都不像,說是同一個母親生的,實在讓人難以相信。
林氏容貌丑陋,吊梢眼、長臉型;沈老爺雖生得周正,卻也只是尋常樣貌。
沈懷逸繼承了二人的優點,面容算得上清俊,即便如此,臉上仍能看出林氏與沈老爺的影子。
可眼前的沈家大郎,卻一點都不像二人。
他的面容太過出眾,比子還要好看,卻無半分之氣,反倒著一渾然天的正氣。
若不是他與伍時的畫像一模一樣,蕭依然實在看不出他與沈家有任何關聯。
“公主,奴才是不是生得好看?是不是比駙馬好看?您喜歡什麼做派,奴才都能照著您的喜好學!奴才的命是公主的,子也是公主的!”
蕭依然正沉浸在思緒中,聽到這話猛地回神:又來了!他又開始了!
稍稍放松警惕,他的狐做派就冒了出來。
不得不說,若不是對沈嘉宸的過往已有先為主的印象,他這副模樣,實在讓子難以拒絕。
這般出眾的皮囊,無論是什麼做派,都讓人討厭不起來。
“讓小五給你找個面戴上,以後就跟在本宮邊吧。” 蕭依然無力地了額,朝他擺了擺手,示意他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