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事?”盛念夕一時想不起來了。
“就是和我父母見面的事啊,他們來京北了,很想見見你。”周硯文的語氣因為急迫,拔高了一點。
走廊里很靜。
靜到能聽見走廊盡頭,打火機蓋子合上的聲音,“咔”的一聲,清脆,短促,像什麼東西斷了。
盛念夕沒回頭。
周硯文見盛念夕沒有回答,又補了一句:
“我只是覺得你太好了,你別多想。我父母最近正好來京北旅游,我想著機會難得,你要是覺得冒昧,那就算了。”
盛念夕握著保溫袋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走廊盡頭,那點猩紅的煙頭還在明滅。
沒有看,但知道,他在那兒。
“好,你安排吧。”
周硯文聲音里帶著抑不住的雀躍:
“好!那我跟我爸媽說!”
盛念夕點頭。
周硯文更加殷勤:
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走廊另一頭。
那點猩紅的,猛地暗了一下。
像是被人狠狠吸了一口。
然後,煙頭被摁滅在垃圾桶上。
傅深年站在那兒,一不。
他聽到了。
每一個字,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見父母。”
“好,你安排吧。”
他閉了閉眼,結滾了一下。
站了很久,久到煙灰落了一地。
然後他轉,走進安全通道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,一下,一下,像沉重的心跳。
-
七點十分,天還黑著。
盛念夕坐上周硯文的副駕。
周硯文啟車子,沒急著開,先開了座椅加熱。
“冷吧?”他問。
“還好。”
他手,把空調出風口朝這邊撥了撥。
車子駛出地庫,三月倒春寒,外面起霧了,路燈昏黃。
盛念夕看著窗外,忽然想:和周硯文在一起,大概就是這樣吧。
平穩,溫和,沒有大起大落,也沒有撕心裂肺。
二十九了,應該選一種不會疼的生活。
前方路口,一輛黑保時捷卡宴從右側車道突然變道,別到他們前面。
周硯文輕點剎車,按了下喇叭:
“這人瘋了嗎?”
盛念夕卻盯著那輛車的車牌,愣了一下。
傅深年的車。
那輛車沒有加速離開,而是慢慢減速,和他們并排。
車窗玻璃是深的,看不見里面。
不到一米的距離,沒有轉頭
周硯文打了一把方向,超了過去。
後視鏡里,那輛車歪歪扭扭地靠向路邊,像是在找地方停。
收回視線。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低頭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:
“可以見一面嗎?”
沒有署名。
但盛念夕知道是誰。
盯著屏幕,手懸在屏幕上方,足足懸了十秒,按下刪除鍵。
“誰啊,這麼早。”周硯文隨口問。
“垃圾短信。”說。
‘見家長’這件事,對盛念夕來說,是個夢魘。
最開始和傅深年在一起,以為,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。
可有一天,話碎了。
不是水晶鞋掉了,而是有人拿著放大鏡告訴:你配不上這雙鞋。
那是和傅深年在一起半天的時候。
傅深年的母親單獨約喝咖啡,在國貿最貴的那家酒店。
傅母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,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,說話時語氣溫和,眼神卻像一把尺子,從頭到腳把量了一遍。
“小盛,聽說你爸媽是國企職工?”
“是。”
“哪個城市的?”
“臨江。”
“臨江啊...”傅母抿了口咖啡,笑了笑,“我有個大學同學,在臨江資源管理局當局長,要不要打個招呼,幫你爸媽調個輕松點的崗位?”
盛念夕愣住了。
那不是好意。
那是在告訴:兩家的差距。
“不用了,阿姨,我爸媽工作好的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傅母放下咖啡杯,目落在上,笑容里包裹著輕視:
“深年上面有個哥哥,已經接手了家里的生意。深年呢,從小被寵壞了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家里也沒管他。但有一件事,家里是有要求的,結婚對象,必須配得上他。”
‘配得上’三個字,像一盆冷水,從頭澆到腳。
“我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。”傅母笑了笑,“你長得漂亮,學歷也好,是個好孩。但我們這種家庭,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。你想想,將來深年的朋友聚會,別人帶的是名媛千金,他帶的是......”
頓了頓,沒說下去。
但那個省略號里的意思,盛念夕聽懂了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,在地鐵里哭了一路。
這件事,從沒告訴過傅深年,不想讓他為難。
只是想,也許自己再優秀一點,再努力一點,就能配得上他了。
所以拼命考博,想讓自己變得更好。
以為只要夠優秀,門第之見就不重要。
直到最後,傅深年讓‘去死’。
徹底明白了,他和他媽一樣,自始至終都覺得,不配!
-
車窗外,霧越來越濃。
傅深年等了十分鐘,沒有回復。
陳萱打了個無數個電話進來,他都沒有接。
眼睛死死盯著短信,不停地刷新,可依舊沒有新的短信進來。
街道上行人漸多,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......
忽然,母親的電話打來。
他接了。
“小年,你怎麼可以這麼對萱萱?傷了,你竟然把扔給管家,自己一個人跑了,你忘了你之前說過的話了嗎?”
傅深年手抵著額頭,趴在方向盤上,痛苦地閉上了眼。
腦海里不斷地浮現出盛念夕和另一個男人并肩而立的畫面,
往前走了,開始了新生活,被過去困住的人,只有他一個......
-
盛念夕回家後,補了個覺,醒來已經是下午。
拿起手機,看到周硯文發來的微信。
時間地點定好了。
三天後,萱草書舍。
的眸倏然一。
這麼巧,竟然選了這個地方?
萱草書舍,現在是京北有名的網紅打卡點。
書店花店咖啡一,裝修里融了飛行元素。
主理人是陳萱。
這家店,最早是傅深年給開的,只是一家小書店。
陳萱書法寫得好,文藝又知。
盛念夕為這事吃過醋,傅深年卻笑。
“你這小腦袋里琢磨什麼吶,陳萱不喜歡我,有喜歡的人。”
盛念夕信了。
加上傅深年對太好,一個富家子,為學會了做飯洗。
那段時間,的都是傅深年手的。
也就不再糾結這事了。
“可以換個地方嗎?”發出一條信息。
“怎麼了?這是我爸媽挑的地方,他們已經預約好了,這個位置很難定,如果不去,他們恐怕會失。”
盛念夕咬了咬,告訴自己,真的放下了,就不會在意。
猶豫了一會兒,才發出信息:
“好的,我會準時到。”
陳萱手傷了,不一定在店里。
不過就算在,也不怕,沒什麼可回避的。
三天後,萱草書舍。
靠窗的位置,旁邊是整墻的書架,錯落著鮮切花,書香混著花香,雅致,安靜,有格調。
墻上掛了很多副書法,筆走龍蛇,蒼勁有力。
落款,都是陳萱。
盛念夕掃了一眼,收回視線。
周硯文的父母坐在對面,都戴著眼鏡,一書卷氣。
聽周硯文說過,他們都在縣城的重點高中教了一輩子書。
“小盛啊,你的父母是做什麼的?”
“我爸媽都是當地的國企職工。”
“好,好。”周母笑著點頭,眼里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,“硯文常提起你,說你長得漂亮。今天一見,何止是漂亮,天生麗質,學習好,工作好,太難得了。”
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頭抿了口咖啡。
這樣很好,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階層。
和的父母,都沒有被人輕視。
氣氛松弛下來。
周母開始聊起周硯文小時候的事,說他從小就懂事,讀書不用人心,一路保送。
周父話不多,但看的眼神也溫和,偶爾附和兩句。
盛念夕聽著,心里泛起一暖意,這就是正常的生活吧。
被接納,被喜歡,被當自己人。
就在這時,二樓傳來腳步聲。
還有一道聲氣的聲音:
“爸爸,媽媽,我要下來!”
盛念夕狀若無意地抬眸,瞬間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