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雅蘭端湯的手頓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下一秒,若無其事地把湯碗遞給保姆,轉過頭來,表甚至帶著點疑:
“盛念夕?”
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來一個無關要的人。
“你是說那個學醫的孩?能出什麼事?”
傅父夾了一筷子菜,頭都沒抬:
“都過去多久的事了,還提做什麼,歲數也不小了,估計已經結婚生子了。”
兩個人的反應,干凈利落,像是演練過無數遍。
太刻意了。
刻意得像在掩飾什麼。
傅深年沒有再說話。
他低下頭,端起面前的杯子,喝了口水。
他沒再追問。
因為他知道,在這個家里,追問從來不會有答案。
但他可以自己查。
第二天一早,傅深年開車出了門。
後視鏡里,傅家別墅的廓越越小,最後消失在晨霧里。
手機震了兩下。
周雅蘭的微信:“日子定了,六月十八號,是個好日子。”
他沒回。
又一條進來:“深年,現在的日子多好,一家人在一起,平安幸福,遠遠需要你,萱萱需要你,這個家也需要你。”
又是同一種招數。
他自嘲的笑笑,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很了解他,準地拿住了他的心。
他把手機屏幕按滅,扔在副駕上。
車窗外,三月的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目的地是京北最權威的醫院——醫科大附屬醫院。
也是盛念夕就職的那所醫院。
他不確定自己能查到什麼。
病歷是私,醫院不會隨便給人看。
病案室在老樓的四樓,走廊里燈昏暗,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紙張的味道。
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,正在整理檔案。
“查四年前的病歷?”抬頭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患者什麼人?”
傅深年頓了一下。
他是什麼人?前男友?
“家屬。”他說。
“家屬得拿患者本人的授權,或者戶口本、結婚證這些證明材料。”
傅深年沉默了幾秒。
“沒有。”
大姐推了推眼鏡:“那查不了。病歷是私,我們有規定。”
傅深年站在原地,沒。
他知道查不了。
來之前他就知道。
“那能不能幫我查一下...”他頓了頓,聲音有些,“四年前,有沒有一個盛念夕的患者,在這家醫院住過院?”
大姐看了他一眼,目里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這個也查不了,除非你有合法的手續。”
傅深年點了點頭。
他轉走出病案室,站在走廊里,靠著墻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進來一點,照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。
他掏出手機,翻了一會兒通訊錄,找到一個號碼,撥了過去。
“老許,是我。”
-
盛念夕昨天休,今天一早來上班,就覺氣氛不對。
導診臺的小劉看見,眼神閃了一下,言又止。
旁邊兩個護士湊在一起看手機,一走近,兩個人立刻散開。
沒在意。
換了白大褂,走進值班室。
桌上放著一份排班表。
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手指倏然收。
太離譜了。
下個月的急診排班,被排了連續七個夜班。
七個!
急診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熬人,連續十二個小時,沒有一分鐘能合眼。
車禍、心梗、腦出、醉酒鬧事......都在深夜里往急診送。
一個夜班下來,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兩個夜班連著上,已經是極限。
翻了翻排班表,其他人的夜班都是分散的,最多連續兩個。
只有,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了一起。
“夕姐。”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,是跟關系還不錯的小護士張小音,聲音得很低,“你聽說沒?”
盛念夕的手頓了一下:“聽說什麼?”
“說你...”張小音猶豫了一下,咬著,“說您心氣高,看不起人,跟男同事相親玩弄對方。還說你在醫院里仗著是海歸,不把同事放在眼里,連主任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盛念夕沒說話。
“這話傳了好幾天了,主任那邊都聽到了。你這排班...”張小音看了一眼手里的表,沒再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盛念夕把排班表放下,聲音平靜,“謝謝。”
張小音走後,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天。
三月的很足,照在急診樓前面的停車場上,白花花的。
明明什麼都沒做錯。
只是拒絕了一個不合適的人。
拒絕的時候,沒有甩臉,沒有說難聽的話,還鞠躬道歉,給足了面。
最後甚至把每次吃飯的錢,主A給了周硯文。
周硯文也收了。
不欠他任何。
但現在,是那個“心氣高、看不起人”的壞人。
而周硯文,依然是那個“老實、踏實、被辜負”的好男人。
沒有人在意事實是什麼,無論怎麼做,都是錯的。
盛念夕深吸了一口氣。
口堵得慌,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打開值班室的門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幾個護士看見,聲音像被掐了電源一樣,戛然而止。
盛念夕從們邊走過,沒有看們一眼。
但能覺到那些目黏在背上,像一細小的針。
一上午,盛念夕接診了七八個患者,連口水都沒喝。
每次從診室出來,走廊里的人聲都會低下去,等走過了,再重新響起來。
像有一道無形的墻,把隔在了外面。
下午兩點半,終于有空坐下來,打開飯盒。
飯盒里的飯已經涼了。
米飯結塊,菜葉子蔫在飯盒邊上,看著就沒胃口。
不在意,隨便了幾口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科室群的消息。
點開一看,是主任發的一條通知:
“下季度的急診科骨干醫師評選,科室推薦名單如下:薛建洲、李岑、王在芳......”
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盛念夕盯著屏幕,筷子懸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急診科骨干醫師,不只是一個頭銜。
它意味著更好的績效、更多的資源、更寬的晉升通道。
去年從國外回來,一錄用就被分到急診科。
這一年多,的接診量是全科最高的,搶救功率也是最高的,患者滿意度是最好的。
以為這些數據會說話。
現在知道了,數據不會說話。
人才會。
米飯在胃里翻騰著,硌得胃疼。
值班室的門被敲了兩下。
張小音探進頭來:
“夕姐,有人特別帥的男的,送了這個給你。”
盛念夕疑地接過來。
一個很新的保溫飯盒。
“人呢?”問
“走了,真的特別帥,像是電視里走出來的,是你男朋友嗎?”張小音很好奇。
盛念夕沒回答,直接打開袋子。
三層,紅燒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溏心蛋。
那些菜,全是以前喜歡的。
他為了,特意學的。
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酸從嚨一路往上涌,頂到鼻腔,頂到眼眶。
用力地咽了一下,把那酸生生了回去。
“哇,太有食了吧,誰做的?”張小音湊過來。
盛念夕忽然站起來,椅子刮過地面,發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“不知道。”把蓋子合上,“你拿去吃吧。”
“夕姐你不吃?”
“吃過了。”
張小音歡天喜地地拿著飯盒走了。
值班室里安靜下來。
盛念夕看著桌上那個空了的保溫袋。
袋子很新,價錢還在上面。
出手,把價簽撕下來,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走廊里。
傅深年躲在影中,目一直盯著盛念夕值班室的門。
他心里很忐忑,很想知道,小護士幫他把飯拿給盛念夕之後,盛念夕會有怎樣的反應。
從前,最喜歡他做的菜,每一道,都是為了學的。
很快,門開了,小護士走了過來。
傅深年看過去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