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他看見了。
那個承載著傅深年很多小心翼翼的保溫飯盒。
怎麼被小護士拎進去的,又怎麼被拎出來了。
小護士滋滋地打開,飯香撲鼻。
另一個護士湊過來:
“哇,好盛啊,誰送的?”
“不知道,我看夕姐像是很反那個人,反正夕姐不吃,就當給我加餐了,嘿嘿。”
小護士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,輕快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他所有的心意,在那里,不值一提。
這句話像一記重拳,狠狠揮打在了他的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從臉頰蔓延到太,又順著脖子往下燒,燒進腔里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攪。
傅深年靠在墻上,慢慢下去,蹲在角落里。
聲控燈滅了。
他把自己埋進更深的暗。
忽然,他聽到有人在議論:
“聽說了嗎?那個盛念夕這次可慘了。”
傅深年猛地抬頭。
“本來骨干的名額有一個,板上釘釘的事,結果臨公布,被人頂了。”
“這麼慘?就是急診那個拼命三娘?盛念夕?”
“對,就是。太張揚了,得罪了張主任那邊的人,估計麻煩大了。”
“那還能待下去嗎?”
“誰知道呢。那就看的態度了,要是肯放下段,卑躬屈膝,收斂一下鋒芒,要是還像之前似的,那在這個系統里,不死也得層皮。”
-
下午四點,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。
盛念夕正在給一個老年患者量。
急診趙主任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邊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頭發梳得一不茍,像是來視察的領導。
“盛醫生,來一下。”
把手里的活給旁邊的護士,走過去。
“這位是新來的醫務副主任,張主任。”
趙主任介紹道,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客氣。
張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眼,目從臉上到前的工牌上,又回臉上。
“盛醫生,聽說你是海外引進的全科醫生?”
“是。”
“是這樣的。”張主任推了推眼鏡,語氣不輕不重,“你上個月的接診量數據異常,需要再核實一下。”
盛念夕皺眉:
“因為接診量大,就異常?”
“不符合正常接診量,可能存在重復計數的況。”張主任笑了笑,那個笑容像是從模里刻出來的,“你這個同志,態度要端正,別有緒。”
重復計數。
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來。
這是在暗示造假。
盛念夕的手指攥了白大褂的袖口。
抬起頭,直視張主任的眼睛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:
“張主任,我的接診記錄都是實時錄的,系統里每一筆都可以追溯。您說‘可能存在重復計數’,請拿出證據。”
張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我們在核實。”
“核實之前,您不應該下結論。”盛念夕沒有給他息的余地,“您當著趙主任的面,說我的數據‘異常’,說‘可能存在重復計數’。這話傳出去,我的名譽誰來負責?”
張主任的臉沉了下來。
他沒想到一個年輕醫生敢這麼跟他說話。
“盛念夕是吧?”他把的名字咬得很重,一字一頓,“你在教我怎麼做工作?”
“我在維護我自己的名譽。”盛念夕寸步不讓,“您是醫務的領導,說話應該有依據。如果您有證據,我接調查。如果沒有...”
頓了頓,目如刀:
“請您注意措辭。”
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干了。
趙主任站在旁邊,臉上的表像是吃了蒼蠅。
周圍的護士和患者都看了過來,竊竊私語。
張主任的臉鐵青。
他盯著盛念夕,角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,比不笑更可怕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語氣忽然變得很輕,輕到讓人後背發涼,“盛醫生,好得很。既然你這麼說,那我們就公事公辦。”
他轉過,對趙主任說:
“趙主任,盛醫生這一年的接診記錄,全部調出來。我要一份一份地查。”
趙主任張了張:
“張主任,這...”
“查。”張主任打斷他,聲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,“既然盛醫生要證據,那我就給證據。”
他轉過頭,最後看了盛念夕一眼。
“希你的數據,經得起查。”
說完,他轉走了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“噠噠”聲響,一下一下,像倒計時。
盛念夕站在原地,脊背得筆直。
臉上依舊是倔強的表。
但的手指,在白大褂的袖口里,微微發抖。
下午六點,張小音又溜進了值班室。
這一次,的表比上午張得多。
“盛醫生,我聽說了。”把門關得嚴嚴實實,聲音到了最低,“醫務那邊在查你的接診記錄。你這一年的記錄,他們全調出來了。”
盛念夕正在寫病歷,手上的筆停了一瞬。
“我知道,讓他們查吧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,還有更過分的!”
盛念夕眼皮都沒抬一下:
“還能有什麼。”
張小音咬了咬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:
“說你嫌貧富,甩了周醫生,還想當富二代的小三......”
最後這句話像一把刀,狠狠地捅進了盛念夕的口。
握著筆的手指泛了青,心臟‘突突’地跳著。
把筆放下,抬起頭,看了張小音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平靜,平靜到張小音心里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,醫務的核實還在繼續,但風聲已經傳遍了整個醫院。
盛念夕走在走廊里,能覺那些看熱鬧的目。
照常接診,照常對每一個患者負責。
只要不踩踏的底線,都可以無視。
上午十點,急診室推進來一個心梗患者。
六十多歲,面灰白,大汗淋漓,心電圖上的波形像狂風中的海面。
況危急,需要立刻手。
盛念夕快步走向手室,卻在門口被護士長攔住了。
“盛醫生,主任提前通知了,不讓您進手室。”
盛念夕停住腳步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?”
“主任的意思。”護士長不敢看的眼睛,“讓李醫生做。”
盛念夕看了一眼手室里面的患者。
心梗,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幾個小時。
李醫生在門診,趕過來至二十分鐘。
二十分鐘,心已經大面積壞死了。
“患者等不了。”的聲音很平,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,“我有經驗,我可以做!”
說著就往手室沖。
卻被幾個保安給攔住。
護士長為難地看著:
“盛醫生,不好意思,這是領導的意思,你別讓我為難。”
盛念夕不可思議地看著每一個人,的聲音都在抖:
“你們在搞什麼啊?人命關天,你們沒看到嗎?”
可是所有人,不為所。
太冷漠了。
沒人把人命當回事。
怎麼辦?
突然轉走,拔就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