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衡站在走廊另一頭,趙主任跟在旁邊。
他走過來,每一步都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地磚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張主任的臉變了。
“許、許主任,您怎麼在這...
“我簽的字。”許知衡在他面前站定,“違規作,你是在說我?”
張主任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不是,許主任,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不知道您...”
“不知道?”許知衡看著他,“醫務的調查結果還沒出來,你就帶著人過來定了,張主任,你這個‘不知道’,是說你自己失職,還是說你故意?”
張主任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
“許主任,我也是按流程...”
“按流程?”許知衡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第一.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盛念夕醫生的執業資格沒有任何問題;
第二.有主任簽字的手單,不需要醫務事後追認;
第三.你一個醫務副主任,沒有權力在走廊里對一個剛下手的醫生喊‘你不用干了’。”
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監護儀的滴滴聲。
張主任頭上幾縷稀的頭發,漉漉地黏在一起。
他了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許知衡轉過頭,看了一眼周圍聚攏過來的醫生護士。
有十幾個人了,還在不斷增加。
“既然人都在,我再多說幾句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,盛念夕醫生的接診數據,衛健委已經核實完畢,全部真實有效。醫務的調查,今天之出結果,結論只有一個,數據沒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第二,從今天起,盛念夕醫生的排班恢復正常。連續七個夜班的安排,不合理,已重新調整。”
“第三,”他的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,“關于盛念夕醫生的一系列謠言,我不管是誰傳出來的,從今天起,我不想再聽到。誰再傳,自己來院里找我解釋。”
走廊里雀無聲。
張主任站在那里,臉白一陣紅一陣。
許知衡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張主任,剛才你對盛念夕醫生說的那些話,是不是該有個說法?”
張主任結滾了一下。
“許主任,我...”
“道歉。”許知衡說。
張主任愣住。
“當著大家的面,道歉。”
走廊里所有人的目都落在張主任上。
他站在那里,了,終于轉向盛念夕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:
“盛醫生,對不起,是我...是我工作失誤,沒有了解清楚況。”
盛念夕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許知衡看了張主任一眼。
“去吧。”
張主任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走廊里的人群也漸漸散開,但所有人看盛念夕的眼神都變了。
許知衡轉向盛念夕,語氣和下來:
“辛苦了,去休息吧。”
盛念夕看著他。
“謝謝許主任。”聲音很平,和之前沒什麼區別。
許知衡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盛念夕回到值班室,張小音立刻撲過來,眼睛亮得像星星:
“夕姐!你也太厲害了吧!許主任親自給你撐腰!”
盛念夕了白大褂,掛在架上。
“他不是給我撐腰,他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“哎呀,什麼規矩不規矩的,反正從今天開始,沒人再敢欺負你啦。”
張小音湊過來,低聲音,神兮兮的:
“夕姐,你知道許主任是誰嗎?”
盛念夕搖頭。
“許知衡!衛健委最年輕的督導組長,馬上要升咱們醫院副院長了!家里三代都是醫療系統的,他爸以前就是咱們醫院的院長,現在調到市里了,可厲害了!”
盛念夕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而且...”張小音的聲音得更低了,“他跟傅家關系特別好。傅家你知道吧?京北傅氏集團,做飛機機械起家的,特別特別有錢。聽說他跟傅家二爺是穿開就認識的朋友,鐵得不行。”
盛念夕的手指在架上停了一瞬。
然後把白大褂掛好,轉過。
“跟我沒關系。”說。
張小音吐了吐舌頭,識趣地沒有再說話。
盛念夕坐在桌邊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水是涼的,從嚨一路涼到胃里。
原來,許主任和傅深年是好朋友。
難怪,今天在趙主任辦公室,看到他們在一起。
所以,今天這些事......
晃了晃頭,不會的,許主任只是按規矩辦事。
強迫自己不再繼續往下想。
—
走廊拐角,傅深年靠在墻上。
他站在那里,從頭到尾,沒有走出去一步。
他看著被張主任指著鼻子罵,看著一個人站在那里,那麼無助。
像一棵長在風口的樹,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,被吹得枝葉,但扎在地里,一寸都沒有挪。
他的口疼得發悶。
恨不得沖出去,把那些欺負的人一個一個撕碎。
但腳像釘在地上,一步都邁不出去。
因為他清楚,不會要他幫忙。
昨天給盛念夕送了親手做的飯,一口沒吃,甚至還給了別人。
以前,最喜歡他做的飯。
會坐在桌邊,用筷子破溏心蛋的蛋黃,看它流出來,拌進飯里,然後抬起眼沖他笑。
現在,連看都不愿意看一眼。
口針扎一樣的疼,麻麻的,疼得他渾沒了力氣,只能靠在墻上支撐自己。
向許知衡說謝謝。
許知衡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面前,替解決問題。
而他,只能站在角落里,看著。
-
盛念夕下班回家的路上,手機震了。
微信彈出一條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一張側臉照,影打得很好,備注寫著:林潔朋友。
一秒後,又出現一個。
還沒來得及點開,又震了一下。
第二條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一只貓。
接著,林潔的電話過來了。
“他加你沒?”
“誰啊?”
“你不是說要影視表演專業的大帥哥嗎?這個是最最帥的,我幫你挑細選過的,差不多能和你那個前男友打個平手,怎麼樣,我可把你的話當個事兒辦了。”
盛念夕的手指懸在屏幕上。
“我總不能一下子接兩個吧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“兩個?什麼兩個?”林潔笑了,“我就給你介紹了一個啊。你還貪的,還想一次談兩個?”
盛念夕愣了一下,把手機拿到眼前,重新看了看那兩條申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