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皮革被攥的聲音。
傅深年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握的時候,拇指疊在拇指上,像是在用力,又像是在克制。
遠遠坐在中間,看得很認真,時不時小聲問陳萱問題。
“媽媽,小王子為什麼要離開玫瑰?”
“因為他太傻了。”陳萱的聲音很輕,但在這個距離里,盛念夕聽得很清楚,“他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。”
盛念夕的手指了一下。
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。
想起七年前,和傅深年一起看這部劇的時候,他說“我不會離開你”。
然後他離開了。
舞臺上,小王子遇到了飛行員。
飛行員問:
“你為什麼要離開你的玫瑰?”
小王子說:
“我太年輕了,不懂得怎麼去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。
盛念夕覺到左邊的空氣變重了。
狀若無意地將余掃過去。
正好看到,傅深年閉了一下眼睛。
他的微微了,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心跳如雷,急急地收回目。
陳萱坐在中間,看到了傅深年的表。
下意識攥了遠遠的手。
遠遠小聲:
“媽媽,你弄疼我了。”
陳萱松開手。
沒有說話,但抿了一條線。
側過頭,看了一眼盛念夕。
那個人坐在那里,看著舞臺,表平靜,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但陳萱知道,是在意的。
不可能不在意。
中場休息的時候,陳萱忽然開口了。
“深年,你覺得這部劇怎麼樣?”
傅深年沒有回答。
“我覺得小王子太傻了,”陳萱的聲音不大,但挨著的盛念,能聽到。
“小王子離開了玫瑰又後悔,有什麼用呢?”
頓了頓,余瞥了盛念夕一眼。
“有些東西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”
盛念夕呼吸錯了一拍。
聽到了傅深年的聲音。
“是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,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”
盛念夕的微微晃了晃。
下半場開始了。
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。
他看到了玫瑰。
玫瑰已經枯萎了,花瓣落了一地,只剩下幾片干枯的葉子。
小王子跪下來,把玫瑰的殘骸捧在手心里。
“對不起,”他說,“我應該早點回來的。”
盛念夕的眼眶紅了。
但忍住了,沒讓自己哭出來。
傅深年坐在那里,一不。
他的目不在舞臺上。
在盛念夕的上。
一種被到極致的、無可逃的疼,始終折磨著他。
索,不掩飾了.....
陳萱側過頭,看到傅深年的目越過遠遠的頭頂,落在盛念夕的側臉上。
那個眼神,深深地刺痛了。
往傅深年那邊靠了靠,一把握住了傅深年的手,冰涼的讓心驚。
“深年,”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旁邊的盛念夕聽到,“遠遠說了,你去買瓶水吧。”
傅深年沒有。
他的目還停在盛念夕的側臉上,像是沒有聽到。
“深年?”陳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,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溫,“遠遠了。”
遠遠坐在中間,抬頭看了看陳萱,又看了看傅深年,小聲說:
“媽媽,我不...”
“你剛才說了。”陳萱打斷他,聲音里有一繃。
遠遠撅了噘。
傅深年收回目。
他看了陳萱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短,短到陳萱來不及看清里面是什麼。
“我去買。”他說。
過道里,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陳萱坐在座位上,背得很直。
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頭,對盛念夕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標準,角上揚的弧度、眼睛彎起來的幅度,都恰到好。
“盛醫生,”又開口了,語氣里刻意地輕描淡寫,“你覺得這劇怎麼樣?”
盛念夕終于轉過頭,淡淡瞥了一眼。
“好的。”說。
只一秒,便轉回視線,繼續看舞臺。
陳萱坐在那里,笑容還掛在臉上,但已經僵了。
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。
不甘心,繼續道:
“盛醫生也該個家了,你看我老公,特別疼我和兒子...”
盛念夕抬起手,食指輕輕抵在間。
作有點漫不經心,像在安一個吵鬧的孩子。
“陳士,”的聲音不大,剛好夠兩個人聽見,“請文明看劇,尊重演員。”
頓了頓。
“你打擾到別人了。”
陳萱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
傅深年回來的時候,也快散場了。
他把水遞給陳萱,陳萱接過來,直接撂在扶手上。
遠遠坐不住了,在座位上扭來扭去,一會兒趴在椅背上,一會兒蹲到座位下面。
“遠遠,坐好。”陳萱低聲音。
遠遠不聽,從座位上下去,跑到過道里,又跑回來。
最後一次跑回來的時候,他手里拿著那瓶水,瓶蓋沒擰,他一邊跑一邊晃...
正好灑在盛念夕的上。
深藍的子上,洇開一片深的水漬。
遠遠愣在那里,手里還舉著那瓶水。
“漂亮姐姐...對不起...”
話音剛落,劇場的燈亮了。
散場了。
觀眾們站起來,椅子翻起來的聲音此起彼伏,人群開始往出口移。
盛念夕低頭看了一眼子上的水漬,深吸了一口氣。
站起來,準備離開。
“盛念夕。”
傅深年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沒有回頭。
他從座位里出來,手里拿著紙巾,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口袋里掏出來的。
“你的子...”
“不用。”
已經往前走了。
他跟在後面,在過道里攔住了。
“至一下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能聽到,“這樣出去,風一吹,會著涼。”
他沒有等回答。
紙巾已經覆上了的擺,輕輕按在那片水漬上,吸掉多余的水分。
作很輕,很快,很練。
像是做過無數遍。
盛念夕站在那里,整個人僵住了。
以前每次吃東西弄臟服,他都是這樣,第一時間紙巾,第一時間蹲下來,第一時間幫。
不問“需不需要”,不說“我來幫你”。
直接做。
像是的臟服,就是他的事。
那時候笑著說:
“你不用每次都幫我。”
他說:“習慣了。”
習慣了。
這三個字,以為早就忘了。
但沒有。
他的手覆上擺的那一刻,的替記起來了。
記得他手指的溫度,記得他蹲下來的樣子,記得他完之後會抬頭看一眼,角帶著一點“你看你又弄臟了”的笑意。
這一次,他沒有抬頭,也沒有看。
他只是低著頭,專注地、快速地把那片水漬吸干。
紙巾了,他換了一張,繼續按。
作沒有變。
和四年前一模一樣。
盛念夕的手指攥了包帶。
的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“老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