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念夕狀若無意地繼續挪步子。
故意扭頭,看著遠的路燈。
三月的山桃花開得正艷,白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,在燈里打著旋。
“剛才,”傅深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有些啞,“沒來得及和你說謝謝。”
盛念夕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旁邊,隔著兩步的距離,不遠不近。
夜風把他上的氣息送過來,還是那個味道。
“順路,送你...”
“我等人。”盛念夕語氣冷淡。
傅深年沉默了一瞬。
陳萱從後面跟上來,懷里抱著遠遠。
遠遠已經不哭了,趴在肩膀上,小臉還掛著淚痕。
陳萱的妝花得一塌糊涂,睫膏在眼下暈開兩團黑,口紅也蹭沒了,整個人像被一場暴雨澆過的海棠。
看著狼狽,但骨子里還是端著的。
看了盛念夕一眼,又看了看傅深年的背影。
了:
“深年,我們還得去醫院...盛醫生既然等人,應該是有朋友吧,咱們就別打擾人家了。”
陳萱雖然上這麼說,但眼底的輕蔑已經呼之出。
打心眼里不相信盛念夕真的是在等人。
不過是在裝模作樣罷了。
“盛醫生,久等了吧。”
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劇場門口傳來。
陸嶼白從側門跑出來,飛行夾克敞著懷,里面的白T恤被風吹得在上。
整個人看著肆意又飛揚。
他後追出來幾個,被保鏢攔在門里,有人舉著手機一邊拍一邊喊:
“陸嶼白!還沒簽完呢!”
他沒有回頭。
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盛念夕。
他朝著飛奔而來。
“我們走吧,”他說,“我請你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陸嶼白應了一聲,轉準備走,目卻忽然頓住了。
臺階另一側,一個男人站在路燈和影的界。
同樣穿著皮夾克,他肩線筆直,一張臉被影切出鋒利的棱角。
這人長得好,有氣場,不是刻意打扮出來的帥。
是站在那里,什麼都不用做,就讓人移不開眼的帥。
陸嶼白的腳步慢了一拍。
他有一種只屬于演員,對緒和氛圍極度敏的直覺。
便猜想,這個男人和盛念夕之間,肯定有故事。
陸嶼白轉過頭,看向盛念夕,語氣隨意地問:
“你們認識?”
“不認識。”盛念夕說。
幾乎沒有任何猶豫。
越是這樣,越刻意。
陸嶼白的眼睛在盛念夕和那男人的臉上掃了個來回,心中了然。
陸嶼白沒有追問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,聲音輕快起來:
“那我們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們并肩走了。
傅深年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。
飛行夾克和淺青擺,一個肆意,一個安靜,并肩走在一起,像春天該有的樣子。
冷風灌進領口,他忽然覺得上這件夾克,好像不夠厚。
陳萱抱著遠遠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,滿眼不可思議。
那個男孩,不就是舞臺上飾演飛行員的那個演員?
卸了妝更年輕,更帥,跑起來的時候擺帶風,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。
憑什麼。
這種想法從心底翻上來,帶著一不住的火。
盛念夕邊憑什麼出現這樣的人?
年輕,好看,還是個演員。
而自己...
陳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狼狽模樣。
憑什麼?
忽然想起在劇院里對盛念夕說的那些話。
“盛醫生你單這麼多年一個人也不容易的”
“人到了你這個年紀,再不抓,以後真的就難了”
每一句都在腦子里轉,此刻,似乎都反過來,嘲諷著自己。
咬住。
憑什麼!!!
傅深年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蹲下來,把遠遠從陳萱懷里接過來。
作很輕,但陳萱還是覺到他手的冰涼。
他看了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冷。
像冬天的湖面,什麼都照得見,卻什麼都不在里面。
“走吧,去醫院。”他說。
他抱著遠遠轉走了,率先上了車。
陳萱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拖在地上,孤零零的。
忙跟上去,高跟鞋踩在地磚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車里,陳萱坐在後座,抱著遠遠,從鏡子里看傅深年的臉。
忍不住,還是開了口:
“盛醫生邊真是不缺男人,這個看著真年輕,盛念夕還厲害的。”
傅深年沒有說話。
他從鏡子里掃了一眼。
那個眼神——
陳萱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。
如果眼神能殺人,估計自己此刻已經被殺了。
“看好孩子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每個字都抑著怒火,“你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嗎?”
“深年。”陳萱打斷他,聲音在發抖,“今天這事,我是故意的嗎?”
抱著遠遠的手收了。
“遠遠是我的親兒子,我會害他嗎?他出了事,難道我不是最難的那個?你現在還來指責我——”的聲音拔高了,帶著哭腔,“是想讓我去死嗎?”
“別總拿死威脅。”
“是你我的!”陳萱的眼淚掉下來了,“你說那番話,就是想讓我去死!”
哭出聲來,肩膀一一的,聲音在仄的車廂里來回撞。
傅深年沒有說話。
他握著方向盤,指節泛白。
很煩。
一種被纏住了掙不開的煩。
“爸爸。”遠遠忽然開口了,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小鼻音,“那個漂亮姐姐真好看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認真思考。
“比媽媽好看。”
車廂里安靜了一瞬。
陳萱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的臉從白變青,從青變綠,像是突然啞住了,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傅深踩下油門,車子駛夜。
他此時,腦海里只剩下三個字。
“不認識。”
輕飄飄的,像羽。
落在他心上,堅的,像石頭一樣。
-
火鍋店。
熱氣升騰,模糊了玻璃窗。
火鍋端上來的時候,盛念夕才發現自己過了頭。
胃里空空的,但聞著辣鍋的香氣,反而沒什麼食。
用筷子了碗里的藕片,沒往里送。
“盛醫生,你是不是不吃辣?”
陸嶼白坐在對面,手里還舉著勺,肚剛燙好,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邊放。
“吃。”
看著陸嶼白。
林潔說得不錯,的確賞心悅目,秀可餐。
“你我名字就行,”笑了笑,把藕片放進里,嚼了兩下,“每天都被盛醫生,聽累了,約會也像加班。”
陸嶼白愣了一下。約會。
這個詞從他的左耳朵進去,在腦子里轉了一圈,耳朵尖紅了。
“那就念夕姐,可以麼?”
“可以。”
陸嶼白整個人往前探了探,獻寶似的把手機遞過來:
“念夕姐,你看這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