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在乎。
他本不在乎這個結果!
那他是什麼意思?
盛念夕的臉變了一瞬。
上當了。
以為自己是在明確劃清界限,告訴他“你在我這里沒有任何特權”。
但傅深年好像本不在意這些。
“護士小姐,既然要轉科,是不是需要住院觀察一下,我沒記錯的話,還是可以指定醫生的。”
張小音愣住了,不知道該不該接話。看了一眼盛念夕,又看了一眼傅深年,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盛念夕覺自己的天都塌了。
這不是給自己挖坑了嗎?
盛念夕把筆放下,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
很惱火,是對傅深年的,更是對自己的。
現在非常需要冷靜一下。
“傅先生,記錄已經完。”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,冷到張小音在角落里打了個哆嗦。
“不對,還有驗。”傅深年提醒著。
盛念夕幾乎要昏厥。
還好,只剩這一項了。
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,開始準備采的械。
脈帶、碘伏、棉簽、采針、試管。
把它們一件一件擺在托盤里,托盤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每一個作都異乎尋常地艱難起來。
可這些對于來說,明明都是非常簡單的事。
“夕姐,我幫你準備吧。”張小音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“不用。”盛念夕撐著。
診室的門開著。
許知衡站在走廊里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本來要去住院部找張院長開會。
雙腳卻不聽使喚地繞到這邊,路過這間診室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。
他看到盛念夕站在檢查床邊,背對著門,脊背繃得很直。
傅深年坐在診床上。
襯衫還沒穿好,領口敞著,出口的電極片紅印。
氛圍莫名的詭異。
空氣中似乎彌漫著火藥味。
他饒有興味地走過去,敲了敲門。
“不打擾吧?”
張小音看到許主任,眼睛一亮,就像看到救星一樣。
很熱:
“許主任,您請進。”
許知衡很自然地走進來。
張小音覺得,許主任進來後,這間診室里的空氣,沒有那麼稀薄了。
“許主任。”盛念夕扭頭打了個招呼。
“盛醫生。”許知衡點了點頭,他沒有看傅深年,目落在托盤上那排采械上。
“還在忙?”
“最後一項,驗。”盛念夕說。
“辛苦了。”許知衡的語氣很隨意,隨意到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他站在盛念夕旁邊,肩并肩,白大褂挨著白大褂。
最後,目才落在傅深年上:
“怎麼樣?”
看起來隨意的一問,但細琢磨,并不隨意。
傅深年看著許知衡,又看著盛念夕。
他的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次:
“盛醫生說我心臟有問題,需要留院觀察一下。”
盛念夕的手指收,心里那把火一下子躥上來,燒得嚨發。
想狠狠瞪傅深年一眼,但忍住了。
許知衡在這里,更不能失態。
這個傅深年,太討厭!太惡劣了!
許知衡有些驚訝,眉微微揚起:
“這樣啊,我看看。”
他說著,拿起那張檢單。
看到那張清秀的小字:
偶發室早搏,建議心科進一步評估。
角勾了勾,諱莫如深。
盛念夕恨的牙,沒有看傅深年。
拿起采針,低著頭,盯著那針。
“傅先生,”的聲音冷得像刀,“請把手臂出來。”
傅深年很聽話地把手臂出來,甚至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,出整條小臂。
很結實,還很白,皮下面青的管約可見。
盛念夕把脈帶綁上去,拍了拍肘窩的管。
的手指按在他的皮上,覺到他的溫。
用碘伏了,涼涼的。
然後拿起采針,對準管,進針。
針尖刺皮的那一刻,的手腕微微轉了一下。
很輕,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做,本不會有人注意到。
但是刻意的。
針尖在他皮下斜了一下,劃開一道細微的口子。
傅深年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‘嘶’了一聲。
那聲音不大,但診室里太安靜了,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許知衡和張小音的目一同掃過來。
許知衡的目落在盛念夕的手腕上,停了一瞬,然後移開。
他什麼都沒有說。
張小音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這一聲‘嘶’實在令盛念夕有些尷尬。
低著頭。
看著暗紅的順著采管流進去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“啊,好疼。”
傅深年忽然道。
盛念夕驚住了。
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的表不是裝的。
眉頭鎖,抿一條線,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的汗。
像一個孩子,被人欺負了,不知道該怎麼辦,只能說“好疼”。
盛念夕幾乎要氣笑了。
一個大男人,當眾喊疼。
而已,能有多疼?至于喊出來?
“真的很疼,盛醫生,你這個手法...是不是有什麼問題?”
傅深年一臉無辜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委屈。
盛念夕要氣死了。
的‘手法’,的確是有些問題。
心虛了,臉很難看,抿一條線,說不出一句話。
完了。
拔針,把棉球按上去,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。
“按五分鐘。”
轉過,把采管放進架子里,上標簽。
傅深年。三個字。
曾經寫了無數遍。
期間,所有需要手寫簽字的表,傅深年都讓幫他寫。
許知衡站在旁邊,看著的背影。
白大褂下面,的肩膀在微微起伏。
傅深年按著棉球,看著。
他的手臂上,針眼旁邊有一小片青紫,正在慢慢擴散。
扎地,故意的。
他知道。
他低頭看著那片青紫,不笑了,真好。
他寧愿恨他,也不愿意對他沒有任何覺。
真希更疼一些。
盛念夕寫好標簽之後,按照流程做最後的收尾工作。
從桌上拿起一張表格,低頭開始填寫。
筆尖落在紙上,沙沙的,很輕,但在安靜的診室里,每一個聲音都被放大了。
“急聯系人電話。”念出那一欄,頭都沒抬,“請提供一下。”
“138417......”他很自然地念出一個號碼。
盛念夕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抬起頭。看著他。
他的表很平靜,平靜到像是真的在認真回答一個問題。
眼睛看著,不閃不避,很灼熱。
“這個不行。”說,聲音比剛才更冷了,“重新說一個。”
“怎麼不行?”他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