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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24章 帝心如淵,鳳印旁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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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寧宮那鋪著整塊波斯地毯的漢白玉金磚上,那一抹刺目的殷紅,宛如一朵在寒冬里猝然炸開的曼珠沙華,著令人膽寒的死寂與詭異。

空氣中原本濃郁的百合沉水香,瞬間被這溫熱的腥氣撕裂。

“快來人啊!沈大姑娘中毒了!”孫嬤嬤凄厲的驚呼聲,仿佛一把尖銳的錐子,徹底刺破了這座中宮正殿數十年的威嚴與平靜。

“閉!”皇後王氏從短暫的驚駭中猛地回過神來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冷酷的殺機。

猛地一拍座,厲聲喝道,“桂嬤嬤!把這大呼小的刁奴給本宮拖下去!立刻封鎖坤寧宮宮門,沒有本宮的懿旨,連一只蒼蠅也不準放出去!”

不愧是出瑯琊王氏、穩坐後宮二十年的人。

在這等足以讓萬劫不復的死局面前,本能地做出了最果斷的應對——封鎖消息,控制證人!

只要今天這扇門關死,沈南枝在這殿是生是死,是中毒還是暴斃,就全憑一張來定奪!

幾個使嬤嬤如狼似虎地撲向孫嬤嬤,企圖去捂

然而,孫嬤嬤是跟在太後邊伺候了大半輩子的老人,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?

一把掙開那些嬤嬤的鉗制,決絕地將沈南枝護在懷里,猛地拔下頭上的鎏金銀簪,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咽上!

“皇後娘娘!”孫嬤嬤雙目赤紅,那子屬于慈寧宮的凜然不可侵犯之氣轟然發,“老奴是太後娘娘指派來護送沈大姑娘的!沈大姑娘若是在坤寧宮有個三長兩短,老奴今日便濺當場!老奴倒要看看,太後娘娘和皇上若是見不到老奴和沈姑娘回去,這坤寧宮的門,娘娘您能不能關得住!”

以死相

皇後被孫嬤嬤這決絕的態度震得指尖一

知道,孫嬤嬤若是真死在坤寧宮,那“毒殺功臣、死太後親信”的罪名,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
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、坤寧宮劍拔弩張的千鈞一發之際。

“砰——!”

坤寧宮那厚重的朱漆大門,被人從外面暴地一腳踹開!

兩扇大門重重地撞擊在墻壁上,發出震耳聾的巨響。

“朕倒要看看!這朗朗乾坤,紫,皇後究竟想關住誰的門!”

一道夾雜著雷霆之怒的冰冷暴喝,伴隨著門外裹挾進來的初春寒風,驟然席卷了整個大殿。

所有人皆是渾一哆嗦,猶如被去了脊梁骨一般,齊刷刷地跪伏在地。

皇帝一襲明黃的龍袍,臉鐵青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霾。

他大步過門檻,後跟著同樣面凝重、由宮攙扶著的太後,以及一隊帶刀的林軍。

原來,在沈南枝來坤寧宮之前,太後便留了個心眼,讓心腹太監去請了剛下朝的皇上過來,本意是想借著皇上的面子,不讓皇後過分為難沈南枝。

卻不想,這剛走到坤寧宮門外,便聽到了里面那凄厲的呼救與封鎖宮門的懿旨!

“皇上……”

皇後看到皇帝和太後聯袂而至的那一刻,只覺得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,整個人仿佛瞬間墜了萬丈冰淵。

完了。

這局,被沈南枝徹底做死了!

太後一眼便看到了倒在泊中、面如金紙的沈南枝,頓覺一陣天旋地轉,手中的紫檀拐杖重重地杵在金磚上,痛心疾首地怒喝:“太醫!快傳太醫!哀家的救命恩人若是在你這坤寧宮出了事,皇後,哀家唯你是問!”

隨行的太醫院院首連滾帶爬地沖上前去。

大殿死寂得只能聽見太醫急促的呼吸聲和的窸窣聲。

太醫院首將三手指搭在沈南枝的腕脈上,臉瞬間變得難看。

他又小心地用銀針沾了沾沈南枝角的黑,銀針瞬間變了駭人的幽藍

“回……回皇上、太後娘娘……”院首渾發抖,聲音里帶著極度的恐慌,“沈大姑娘這是……這是中了‘牽機奇毒’啊!此毒無無味,發作極快,能瞬間絞斷人的心脈。若非沈大姑娘本通醫理,事先服過護心之藥,方才那一口,怕是已經要了的命了!”

“牽機毒?!”

皇帝聞言,瞳孔驟然

這可是宮闈藥,向來只掌握在後宮權勢最高的人手中!

皇帝緩緩轉過頭,那雙多疑、冷、仿佛能穿人心的眸子,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座旁的皇後。

“皇後。”皇帝的聲音輕緩,卻比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割人,“鎮國公府的嫡長,剛治好了太後,剛替朝廷揪出了倒賣軍需的碩鼠,前腳踏進你這坤寧宮,後腳就中了牽機毒。你,作何解釋?”

面對天子雷霆,皇後沒有像尋常婦人那般哭天搶地、拼命喊冤。

知道,解釋是沒用的。

在這深宮之中,真相往往最不重要,重要的是,皇帝此刻心里在想什麼。

皇後端莊地從階上走下,雙手疊,姿態依然保留著瑯琊王氏的孤高與中宮的面,規矩地跪伏在皇帝面前。

“臣妾,無可辯駁。但這毒,并非臣妾所下。”

皇後仰起頭,直視著皇帝的眼睛,一字一頓,冷靜地剖析,“皇上圣明,臣妾若真想殺,有一萬種方法讓無聲無息地死在宮外,何必愚蠢到在自己的坤寧宮、在太後嬤嬤的眼皮子底下,用這種最容易暴的宮闈藥?這分明是沈南枝自己服毒,意圖構陷臣妾,構陷太子啊!”

這番話說得符合邏輯,直指沈南枝的破綻。

然而,皇後的聰明,卻恰恰犯了帝王大忌。

皇帝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、永遠理智、永遠權衡利弊的結發妻子,眼底的防備與厭惡卻越來越濃。

“愚蠢?構陷?”

皇帝緩慢地重復著這兩個詞,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譏諷的冷笑,“是啊,皇後你一向聰明絕頂,怎麼會做這等蠢事。可你不要忘了,太子此刻正被幽三司會審!你瑯琊王氏一族,此刻正如熱鍋上的螞蟻!”

皇帝猛地俯下,一把住皇後的下抬起頭來,聲音猶如地獄的惡鬼般森:

“你以為朕不知道你今日召見沈南枝是為了什麼嗎?你想用你中宮的權勢,迫鎮國公府倒戈,沈霆出面替太子洗罪名!沈南枝子剛烈,定是拒絕了你,你惱怒,這才了殺機,甚至想將扣在宮中做人質,沈霆就范!”

“皇上!臣妾沒有!”皇後終于慌了,那雙丹眼中第一次出了恐懼的神

因為發現,皇帝不是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,而是皇帝本不想看!

皇帝需要一個理由,一個能夠名正言順地打瑯琊王氏、徹底剪除太子在後宮羽翼的理由!

而沈南枝這口,吐得恰逢其時,簡直是給皇帝遞上了一把最完的刀!

“你沒有?”

皇帝狠狠地甩開皇後的臉,站起,居高臨下地看著,“你敢說你沒有招攬鎮國公府的心思?你敢說你沒有在這坤寧宮里安排下人手企圖阻攔離開?!”

皇後啞口無言。

那些藏在帷幔後、原本打算去綁沈南枝的使嬤嬤,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,這就是鐵證!

就在這坤寧宮的死局即將一錘定音之時。

殿外,一道慵懶、低沉,卻著無盡威的嗓音徐徐傳來。

“皇上何必怒。皇後娘娘母儀天下,自然不會做這等‘蠢事’。只是有些時候,聰明反被聰明誤罷了。”

隨著話音,攝政王蕭鐸一襲玄蟒袍,步履從容地邁了大殿。

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皇後,也沒有看盛怒的皇帝,而是徑直走到倒在泊中的沈南枝邊,那雙狹長幽深的眸子里,極快地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心疼與戾氣。

這小狐貍,對自己下手,竟也這般狠。

那牽機之毒雖然被改了藥,但這吐出來的過的痛,可是實打實的。

“攝政王,你不在三司主審太子,來坤寧宮做什麼?”皇帝深吸了一口氣,下怒火問道。

蕭鐸自然地解下自己上的玄狐披風,蓋在了沈南枝微微發抖的上,這才站起,對著皇帝微微拱手。

“臣來,是想給皇上送一份大禮。”

蕭鐸從袖中取出一封蓋著印的信函,遞給李公公,“半個時辰前,臣手下的玄甲衛在城外截獲了一只飛鴿。那是瑯琊王氏的家主,寫給北境幾位將領的信。信中……許以重金高,企圖煽北境將士,聯名上書,迫朝廷釋放太子。”

轟隆!

這句話,比沈南枝吐出的那口,還要致命百倍!

聯絡邊將,意圖宮!

這是將手到了皇帝最敏的兵權上!

“好!好一個瑯琊王氏!好一個賢良淑德的皇後!”

皇帝看完那封信,氣得渾發抖,指著皇後的手都在劇烈地哆嗦,“前朝後宮,里應外合!你們母子倆,是真的嫌朕活得太長了!”

“皇上!這是栽贓!是蕭鐸的栽贓!”皇後徹底崩潰了,像個瘋婦一樣撲向皇帝,卻被林軍死死攔住。

皇帝已經不想再聽多說一個字。

帝王的逆鱗一旦被,所有的分與理智,都會化為灰燼。

“傳朕旨意!”

皇帝的聲音猶如九幽地獄傳來的喪鐘,在坤寧宮,“皇後王氏,德行有虧,手段毒,謀害功臣之,更涉嫌勾結外臣、干政謀逆!即日起,收繳皇後金印冊,幽坤寧宮!瑯琊王氏一族,悉數下獄,由攝政王徹查!任何人敢有求者,同罪論!”

印旁落,中宮幽

大淵朝最尊貴的人,在這一刻,被徹底打了冷宮。

皇後癱在金磚上,那代表著無上榮耀的正紅袍,此刻看來卻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。

死死地盯著被太醫抬上榻的沈南枝,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徹骨的絕與難以置信。

終于明白自己輸在哪兒了。

沈南枝那口,不過是一個妙的引子。

用自己的命做餌,徹底點燃了皇帝的疑心,而蕭鐸那封信,才是真正的絕殺!

這兩個人,一個在明誅心,一個在暗遞刀,配合得天,生生將這堅不可摧的坤寧宮,砸了個碎!

……

夜幕降臨,鎮國公府,沉香院。

炭火燒得極旺。

沈南枝躺在拔步床上,雖然還著些許蒼白,但呼吸已然平穩。

那所謂的“牽機毒”,不過是結合前世記憶,用幾味猛藥配置的假死之象。

雖然了些傷,但對這個醫毒雙絕的藥谷傳人來說,調養個十天半月便能恢復如初。

“吱呀”一聲。

雕花窗欞被一陣夜風悄然吹開,一道頎長拔的黑影,猶如暗夜中的靈貓,練地翻窗而

蕭鐸走到床前,看著靠在迎枕上的沈南枝,那雙一向充滿殺伐之氣的眼眸里,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晦的無奈。

“為了扳倒一個被拔了牙的皇後,拿自己的命去賭,沈大姑娘,你這算盤,打得未免也太了些。”

蕭鐸自然地在床沿坐下,手探了探的脈搏,確認那的氣息已經平復,這才收回了手。

“王爺不是也配合得極好嗎?”

沈南枝沒有躲避他的,清亮的眸子看著他,角勾起一抹虛弱卻狡黠的笑意,“若非王爺那封‘及時’截獲的信,皇上就算再厭惡皇後,也不會輕易廢了中宮。王爺偽造信件的手段,當真是出神化。”

“誰說那是偽造的?”

蕭鐸微微挑眉,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嘲弄,“瑯琊王氏那些老東西,急著救太子,確實寫了信。只不過,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去,本王就幫他們‘送’到皇上面前了罷了。既然他們有這個心,本王全他們,有何不可?”

狠絕,毒辣,這就是大淵朝的攝政王。

沈南枝輕笑出聲,這一笑,牽口的悶痛,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。

蕭鐸眉頭微皺,自然地手,在的後背輕輕拍了拍,作里著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

“太子倒了,皇後廢了,長興侯府家破人亡。”蕭鐸收回手,凝視著眼前這個看似弱,實則將整個上京城翻覆在掌心里的,“枝枝,你前世的仇,算是報了一半了。接下來,你打算怎麼做?”

聽到“前世”二字,沈南枝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無比。

知道,自己的很多未卜先知的手段,本瞞不過蕭鐸。

兩人既然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盟友,這些底牌,早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

“怎麼做?”

沈南枝靠在枕上,目穿雕花窗欞,看向那深邃無垠的夜空。

“皇上雖然廢了太子,但大淵朝的基早已腐朽。藩王割據,邊患未平,朝堂上的黨爭只會愈演愈烈。”

沈南枝轉過頭,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抹極其耀眼的野心與大義,“王爺,你的毒,我需要半年的時間去解。而這半年,我要這大淵朝的朝堂,干干凈凈。我要我鎮國公府的北境大軍,再無後顧之憂。”

直視著蕭鐸,一字一頓,字字鏗鏘:“我要這天下,換一種活法。不知攝政王,可愿與臣,共執這天下之棋?”

跳躍,映照著兩人截然不同卻又極其相似的面容。

蕭鐸看著,心臟深仿佛有一團抑了十年的烈火,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。

他忽然低下頭,在距離瓣極近的地方停下,溫熱的呼吸織在一起,帶著一種致命的蠱與張狂。

“既然沈大姑娘有此雅興,本王,自當奉陪到底。天下為棋,你我為執棋者。誰若敢掀翻棋盤……”

蕭鐸的角勾起一抹猶如修羅般絕的笑意。

“本王,便斬了他的雙手,誅了他的九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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