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剛掠過京大附一的玻璃幕墻，
言晚意已經換好干凈的白大褂，領口系得一不茍。
昨夜翻涌的緒被妥帖收進心底最深。
調整好所有表與狀態，踏悉的病區，新一天的忙碌就此開始。
查房、問診、核對醫囑、跟臺手、書寫病程記錄，每一步都按部就班，沉穩利落。
仿佛前一晚那些關于家庭、關于舊人、關于心事的輾轉難眠，從未發生過。
接下來幾天里，言晚意查房時都看見沈硯風在理工作，手邊的文件夾越堆越高，像把整個辦公室直接搬來了病房。
沈先生他是真的忙啊，連養病都顧不上。
這幾天里，周晏安仍舊時不時過來探。
沈硯風也從他的口中得知，他并沒有功加到言晚意的微信。
周晏安還忍不住跟他抱怨，說言晚意的微信設置了不可通過群聊添加，他折騰半天毫無辦法，最後只能悻悻退出了醫患通群。
一開始周晏安看見言晚意時，還賊心不死想湊上前搭話，可每次都被司徒慧敏用眼神冷冷警告，次數多了，他只好作罷，斷了搭訕的念頭。
這陣子，司徒遲一直沒有面，司徒慧敏偶爾提過一句，說他哥哥出差去了。
日子在湊的工作與平靜的病房日常里悄然劃過，很快，便到了沈硯風出院的那天。
言晚意拿著出院小結和注意事項單走到922病房門口。
房門是打開的。
“嗯，今天出院。”
沈硯風已經換下了病號服，一高定西裝襯得形拔修長，
他立在窗邊接電話，肩線利落，氣場沉斂。
瞥見門口站著的孩後，他淡淡示意進來。
褪去病容後，他本就清冷沉穩的氣質愈發鮮明。
病房里的文件、電腦與各類辦公用品也不見有，想來是被助理先拿下去了。
“雯士，別心了，只是小問題。”
沈硯風察覺到拘謹地站在一旁等候，語氣淡了幾分，匆匆收尾，
“先這樣吧，掛了。”
掛斷電話，他抬眼看向言晚意，沒有先開口，似是在等說明來意。
“沈先生，您今天可以出院了，各項檢查指標都已恢復穩定。”
言晚意上前一步將病歷與單據遞到他面前，流程規范得挑不出半點差錯。
“傷口近期不要沾水，避免劇烈運，按時服藥，三天後可以過來拆線。如有任何不適，隨時復診。”
垂著眼，神坦淡然，全然是對待普通病人的疏離與認真，不帶半分多余緒。
沈硯風手接過單據，指骨分明的指尖不經意過的指尖，一微涼的轉瞬即逝。
他抬眸，深深看了一眼，聲音低沉：“謝謝。”
他約莫一米八七的個子，站在僅有一米六五的言晚意面前，顯得格外小纖細。
言晚意微笑道：“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這時，辦完出院手續的司徒慧敏走了進來，毫沒有察覺自家表哥眼底的異樣，笑著上前自然地挽住言晚意的手臂：“意意，你來啦。”
言晚意看見好友，臉上的疏離瞬間淡去，語氣里多了幾分和和：“嗯～我過來給沈先生拿出院小結。”
“都出院了還什麼沈先生呀。”司徒慧敏大大方方地開口，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這是我表哥，你直接他表哥就行。”
聞言，沈硯風眉峰幾不可查地一蹙。
言晚意也喊不出口，畢竟兩人算不上悉。
彎了彎眼，溫和地回絕：“不用啦，你們先聊，我去查房啦。”
言晚意對沈硯風禮貌頷首便轉離開。
背影沉靜從容，步履利落，
這不過是無數次尋常出院接中的一次，無波無瀾。
沈硯風站在原地，不聲地收回目。
垂在側的指尖，卻無意識地輕輕挲了一下手中那張薄薄的出院小結。
司徒慧敏更是沒多在意，滿心滿眼盤算著，等親哥司徒遲出差一回來，一定要好好撮合，爭取把好友變自己的嫂子。
在眼里，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登對、天生一對。
至于眼前這位冷得像冰山的表哥，從頭到尾，都沒把他和言晚意聯想到一起。
“表哥，走吧，我送你下去。”
走出醫院大樓，一輛黑邁赫已經穩穩停在大門口。
林睿看見他，立刻上前拉開車後座門。
沈硯風彎腰坐了進去。
“三，請問是回公司還是回觀瀾公館？”林睿坐在副駕後低聲詢問。
沈硯風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淡淡的向京大附一的大門方向，目深邃。
指尖上還殘留著方才不經意過微涼的，淡的幾乎要抓不住。
以他的份，從來不需要去在意他人的眉眼溫度。
諂、討好的他見過太多。
可方才病房里，對著司徒慧敏笑得自然又溫和，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加防備的，這與面對他時規規矩矩、職業的溫和，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規規矩矩，客客氣氣。
把他徹徹底底，歸在了“普通病人”那一欄里。
沒有好奇，沒有親近。
沈硯風指尖敲擊著膝蓋，面上沒什麼表，只有向醫院的目，沉了又沉。
言晚意。
他在心里靜靜默念一遍這個名字。
他突然很想知道，那副又又乖的模樣對著他是什麼覺。
良久，沈硯風收回目，薄微啟：
“回公司。”
......
這邊言晚意剛忙完，就看見護士站大家圍在一起，臺面上整整齊齊碼了一排致的外送袋——
白的牛皮紙袋印著黑金品牌標識，低調素雅，不張揚卻著講究。
拆開紙袋，里面規整擺放著明質禮盒。
盒通潔，能清楚看見里的切塊千層，底下墊著白防油墊紙，盒蓋同樣印著品牌Logo。
沒有夸張，真是一整排的。
抹茶、榴蓮、伯爵紅茶多種口味的千層一應俱全，琳瑯滿目。
不僅如此，旁邊還放著五大箱當季水果。
言晚意：“周姐姐，這是誰送的啊？那麼多。”
這怕是整個科室一人兩份都有多。
“是沈三派人送過來的，說是為了謝我們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。”小周護士邊說邊拿起盒子湊近看了一眼。
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圓，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：“天吶，居然是瀾頌L’Chant家的千層蛋糕！！”
翻過盒蓋對著Logo再三確認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之前特意想去排隊都買不到，他家隨便一塊就要上百，這一桌子，得花多啊——”
“上百？？一塊？”旁邊的蔡寧護士湊過來，下差點沒掉下來，“就這一小口？”
“你懂什麼，這是頂奢小眾品甜點。”
小周護士小心翼翼捧著禮盒，“他家全是老師傅手工現做，千層皮薄如蟬翼，油都是進口油，果料新鮮現切，不加任何添加劑。”
“天吶，我居然吃到了沈三送的瀾頌L’Chant。”
單雨萌洗完手，拿起蛋糕咬了一口，眼睛瞇兩條，語氣里帶著一種“這輩子值了”的滿足。
“可不嘛。”蔡寧一邊拆包裝一邊慨，“剛來的時候板著那張臉，我還以為是個極其難講話的主，沒想到不僅全程配合治療，出院了還給咱們送這麼貴重的吃的。”
“又帥又禮貌，出手還大方。”小周護士含混不清地嘆，眼神已經開始放空了，“你們說，這以後誰做了他朋友得有多幸福啊！”
話題一開就收不住了。
幾個護士圍在一起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從沈硯風的長相聊到他的家，從他的家又聊到他的單狀態。
聊著聊著，不知道誰忽然把話頭轉向了言晚意。
“言醫生，你有沒有加他微信呀？”
“啊？”言晚意正吃著一份伯爵茶千層，勺子還含在里，“沒呀。”
“啊——那好可惜啊。”小周護士拖長了尾音，一臉憾，好像錯過了一個億。
旁邊年紀稍長的趙護士倒是一臉清醒：“得了吧，那可是沈氏集團的掌權人，是我們能肖想的嗎？”
眾人嘻嘻哈哈地笑開了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，像是午休時間的一場小型八卦盛宴。
言晚意倒沒太在意。
低頭咬了一口蛋糕——伯爵茶的清香在舌尖化開，油細膩不膩口，確實不是普通甜品店能比的手藝。
想起早上沈硯風站在病房門口，逆著，對說了一句“謝謝”，聲音不大，但很認真。
原來他的謝謝，不單單是口頭上的。
言晚意把空了的盒子疊好，丟進垃圾桶里，聲到：“敏敏他們手還沒結束，我拿一些放冰箱，給他們留著吧。”
“要的要的。那麼好吃，不留等下就被搶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…
時總是過的很快，這段小曲很快就被忘在忙碌的工作里。
不過眨眼間，便已到了周四。
剛結束一臺連臺手，言晚意拖著一疲憊回到辦公室，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下，下腹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，跟著，一溫熱的悄無聲息地漫開。
心頭猛地一沉，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什麼，強忍著不適快步走向值班房，從儲柜里翻出常備的生理期用品與備用，匆匆轉進了衛生間。
結果不出所料，遲了近一周的月事終于來了。
的生理期一向紊，推遲十天半個月早已是家常便飯，本無從提前防備，也正因如此，才會常年在值班房備著應急品，以防這般猝不及防的時刻。
簡單收拾妥當，言晚意重新坐回辦公桌前，手機便輕輕震了一下，彈出一條微信提示。
置頂的備注赫然是——A敏敏仙。
A敏敏仙:【意意寶貝，今晚約一波？最近新開了家火鍋巨好吃，我帶你去沖，保證你慘～】
消息那頭，司徒慧敏正窩在老宅的沙發里，指尖劃著手機，眼角余瞥見一旁安靜看文件的親哥司徒遲——他昨夜才風塵僕僕地出差歸來。
眼底飛快閃過一狡黠的笑意，一個醞釀已久的撮合計劃，在心底悄然翻涌。
而這邊的言晚意，盯著手機屏幕，下腹那的絞痛又卷了上來。
孩子對生理期大抵都是這般又又恨：方才確認它到訪的那一刻，懸了多日的心總算落地，可隨之而來的痛經，卻瞬間走了全的力氣。
蜷了蜷手指，有氣無力地敲下回復。
今晚有星星嗎:【嗚嗚嗚不行了敏敏，親戚突襲，整個人都癱了 o(╥﹏╥)o】
對方幾乎是秒回，
A敏敏仙：【那我過去陪你！】
今晚有星星嗎：【別啦，你難得休息回老宅，開車過來要一個半小時，太折騰了，我沒事的，回去休息一下就好】
司徒慧敏拗不過對方的堅持，最終也只能妥協。
A敏敏仙：【好吧，那你乖乖回去休息，難了立刻給我打電話，不許扛！】
末尾，還跟著一個乎乎的頭表包。
言晚意看著那行文字，心頭暖暖。
兩個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小腹的墜痛一陣過一陣，撐著桌面緩緩站起。
現在只想盡快換下白大褂，回家蜷進溫暖的被窩里——此刻對而言，沒有什麼比安安靜靜躺著更人的事了。
可現實往往越是盼著順遂，越是事與愿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