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嫽冷靜下來,對宋讖徹底死了心。
與其想著和他琴瑟和鳴,破鏡重圓,不如想些實際的。
既然真心實意他不要,那就別怪使手段了。
嶺山泉浴是一定要去的。
這可是一個上位的最好機會。
嶺山溫泉估計現在已經被林軍嚴防四周起來,要怎麼不著痕跡地混進去……
謝嫽絞盡腦走在路上想著,沒注意面前的路,無意撞上一個人,那人姿魁梧,一冷盔,可把疼得皺了臉。
捂著額頭,後退一步,耳邊傳來男人的呵斥聲,“哪里來的冒失小婢,唐突了司馬大人可知罪?!”
盧競驍蹙眉,掩下一閃而過的戾氣,冷冷地盯著面前的小宮婢,等著跪下告罪。
謝嫽一聽氣急了,雖然是不看路,但是他要是看路了,不會閃開嗎?
他一個大男人還穿著盔甲,兩廂相撞,到底誰吃虧啊。
當即抬眸看向來人。
二人對視一瞬,都愣住了。
盧競驍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嫽,不悅悄然間轉化為驚喜,“謝嫽?”
謝嫽卻是更不高興了。
雖然從前跟盧家的人走得很近,但現在,最不喜歡的就是盧家的人。
冷淡喚了句,“盧競驍。”
陳廷沒想到眼前的宮婢竟是個有來頭的,對于的冒犯,他不敢再置喙,只安靜地看自家將軍和謝嫽寒暄。
“你怎麼穿這樣?”
盧競驍的眼神上下端詳著謝嫽,眉眼摻著笑,“這副打扮倒是有些趣味,你模樣好看,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這話聽著順耳。
謝嫽未置可否,澄黑的眸子淡淡落到盧競驍臉上,盧競驍模樣不差,雖比不上宋讖的天人之姿,但亦算得上風流倜儻,此時他穿著鐵銀的盔甲,從漳州風塵僕僕趕過來,上多了些蒼寥和肅殺,看著倒比以前沉穩幾分。
問,“我記得兩年前你不是靖安將軍嗎?怎麼現在了漳州的小司馬?”
雖然司馬也是封疆大吏,但遠遠比不上從前的威風。
多年前,盧競驍仗著出好,武力高強,技群雄,年紀輕輕,先是獲封武狀元,再是頭次出征,就大敗瓦剌,凱旋歸來,先帝大喜,封他為正三品靖安將軍,可謂是風一時。
沒想到兩年落魄了,盧競驍也落魄了。
這樣的心里稍稍好了些。
謝嫽說完,就見盧競驍的臉變了變,他敷衍笑了聲,含糊其辭,“沒什麼,就是打了個敗仗。”
謝嫽眼眸微亮,新奇道,“原來你也會打敗仗啊。”
盧競驍皮笑不笑地看著謝嫽。
他出高門,自小邊的子對他不是伏拜傾慕就是恭敬有禮,從沒有一個像謝嫽這般,公然看他熱鬧的。
之前有先皇和陛下慣著,也就罷了,如今,都小婢了,還嘚瑟什麼?
他再落魄也比強啊。
況且他怎麼落魄的……盧競驍想起那份憋屈,眼底閃過一抹暗。
他還沒有下作到對一個滴滴的子落井下石。
盧競驍淡笑道,“我還要覲見陛下,待會兒去找你聊。”
不想跟聊了啊……
謝嫽微微一笑,“那你去吧,我等著你,兩年不見,競驍哥哥我可是有好多話跟你說呢!”
盧競驍心照不宣,和謝嫽客套完,目送謝嫽離開。
及至看不見人,陳廷終是忍不住說道,“司馬怎麼不說,您是被謝湛那個小鱉孫害的?若不是他延誤戰機,您也不會吃了敗仗,您的親軍死了上千人……”
佳人已離,那抹艷卻悄然留在盧競驍心頭,縈繞不散。
他噙著淡笑,“王敗寇,有什麼好說的。”
陳廷憾自家將軍和剛才那般艷的人沒聊好,于是委婉提醒,“您不說,剛才那個人就會誤會您了。子都是慕強的。”
盧競驍覺得好笑,“你知道是誰嗎?”
陳廷一怔,搖搖頭。
“就是謝湛的大妹妹,謝家大小姐謝嫽。”
盧競驍的話音一落,陳廷的臉頓時像吃了只蒼蠅似的。
……
宸心殿。
“漳州司馬盧競驍求見!”
宋讖準允後,越中仁帶著盧競驍進殿。
“末將參見陛下!”
宋讖抬眸,“桐襄來了,賜座。”
二人寒暄了幾句,開始說正題。
盧競驍一聽竟是盧家的人在淮州為非作歹,魚百姓,還讓陛下逮住了,當即怒不可遏,掀袍跪下為盧執愈請罪,和盧靜芍一樣,再表忠心。
忠懇的模樣,任誰都覺得卻與他無關。
宋讖眉眼溫淡,“朕怎能不知道卿的忠心,雖則那斯吏部的履歷里明明白白記著范盧氏舉薦,是為孝廉歉勇之人,但人心易變,他現在這副模樣,也不能怪到舉薦之人的頭上。”
“陛下明鑒,末將愿為陛下除去這等江山蠹蟲!”
宋讖滿意頷首,“來之前可見過敏昭儀了?”
“末將還不曾。”
宋讖嘆了口氣,“桐襄啊,朕這個皇帝當著難啊,先帝言,讓朕重用謝家的人,朕不得不納了謝姒。太後出清河崔氏,為孝道,朕又納了崔氏,大周四大氏族,各個于朝廷有匡扶之力,于朕有從龍之恩,朕不能相負。”
“然朕之心屬,卻都不是們。”宋讖說著,淡淡看向盧競驍。
盧競驍心尖微,明白這是暗示他,那人就是他的妹妹盧靜芍。
“朕登基以來,還未立後,本來以盧家的聲,你的軍功,花語當仁不讓,但誰料出了那檔子事……此間你若立下功勛,花語便無可指摘,也讓其他三個家族的人閉了。”
盡管心里告訴自己,帝心難測,宋讖不是個好對付的,雖然面上對他們四大世家的人并無折貶,但他畢竟是個皇帝。
從宋讖的祖父開始,四大世家把持朝政百余年……先帝有心廢貶,但門閥世族之力固若金湯,樹大深,先帝失敗了。
難保宋讖沒這個心思。
但眼下聽了宋讖一番推心置腹的,仍忍不住容。
盧競驍再拜謝恩。
“末將一定不負陛下眾!”
盧競驍從宸心殿出來後,未經請示,徑直去了渺翠閣。
見了盧靜芍,盧競驍問了問盧靜芍的近況,得知甚是寵,陛下為千里迢迢求得千子符。
看自家妹妹怯欣悅的模樣,盧競驍忍不住給潑些涼水。
“君恩似流水,你也莫要沉溺,別忘了,家族榮最為要,陛下寵你,除了你的才品行,何嘗不是我范盧家聲勢在。”
盧靜芍駁斥道,“自然是有這些原因,但也是陛下心里有我。陛下求來千子符,不過是想封我為後,但我無子,不能服眾。我若有了龍嗣,必可登臨後位。”
“哥哥你何必潑我涼水,讓我高興些不好嗎?看看人家謝凜謝湛,謝嫽犯什麼蠢他們都哄著,你哄著我一些又怎樣?”
盧競驍一噎,跟著說道,“就是因為太過縱溺,謝嫽才犯下滔天大罪,你也想同一般?”
盧靜芍撇了撇,“那自然是不想。”
盧競驍道,“說到謝嫽,我適才看到了,是陛下將接來的,難不陛下對舊難忘?”
提起這個,盧靜芍輕蔑一笑,“倒是想!這兩日……”
盧靜芍將謝嫽在宋讖面前的冷遇一一說了,盧競驍倒沒什麼表示,謝嫽犯了那麼大的錯,是個人就不能容忍,更何況是個權柄滔天的帝王。
他大口喝了口茶,狀似無意道,“當年那件事,說來也是咱們欠的,如果將來無路可走……”
盧競驍頓了下,盧靜芍想起之前的事,立馬反應過來,“哥哥,你不會想娶謝嫽吧?”
盧競驍未置可否。
盧靜芍頓時生了悶氣,謝嫽謝嫽,謝嫽不就是仗著一張臉,讓周邊的天潢貴胄都對傾倒,連哥哥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