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靈犀一聲不吭，挽住沈淼的手就往另一邊走，腳步快得像後有什麼洪水猛。
沈淼腳步踉蹌了幾下，走出一段後，才慢慢反應過來。
前些日子，太子曾提起過一。
說永樂看上了武定侯府那位新襲爵的小侯爺，跑去求陛下賜婚，然後被拒了。
當時聽了，心里還了把汗。
這位小姑子心高氣傲，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，怕是頭一回栽跟頭。
猶豫片刻，輕聲問道：“殿下……方才那位，可是武定侯府的陸侯爺？”
謝靈犀從鼻腔哼出一聲“嗯。”
沈淼斟酌著詞句：“臣妾聽太子約提起過，說殿下……對他……”
謝靈犀偏過頭，淡淡瞥了一眼，“皇嫂，這是想安我？”
沈淼抿了抿，沒說話，算是默認。
“三條的蛤蟆難尋，兩只的男人還不好找？他看不上我，我還看不上他呢。”
謝靈犀撇撇，
“臉是生得不錯，可京城里長得好看的多了去了。今科進士里頭，方才那個，薛什麼來著，長得也還行。”
“再說了，那位陸侯爺，上了床八跟塊木頭似的，連往哪兒使勁兒都不知道。便是知道，估著也是橫沖直撞的，只顧自己痛快，哪管你不得住。”
沈淼臉騰地一下紅了：“殿、殿下，您、您怎麼什麼話都敢說……”
謝靈犀笑得眉眼彎彎：“我說的是實話，你瞧他那樣子，像是會疼人的嗎？真嫁過去了，也就那麼回事。”
如意在後面跟著，忍不住嘟囔：“殿下，您這話說的，好像您真嫁過去試過似的。”
謝靈犀的笑容頓時凝住。
當然嫁過。
十七歲的謝靈犀，第一次在瓊林宴上看見陸徹，便挪不開眼了。
那時候想，這個人，真好看。好看到想把他藏起來，只給自己一個人看。
于是去纏父皇賜婚，父皇卻說他已有婚約在。
未婚妻是自相識的青梅，兩家早已換庚帖，只等他金榜題名便完婚。
不甘心，便設了個局。
以為只要他娶了，日子久了，總能捂熱那顆心。
可那顆心，從頭到尾都是涼的。
謝靈犀垂下眼，睫輕輕覆下來，遮住了眼底的緒。
再抬眼時，臉上又掛起了漫不經心的笑。
“你這丫頭，”了如意的臉，“本宮沒試過，還不能猜了？一看他就是不會來事兒的，誰嫁過去誰倒霉。”
如意被得齜牙咧，嗚嗚咽咽地求饒。
謝靈犀收回手，曲起手指，在如意腦門上輕輕彈了一記。
“再說話，下回本宮就把你那張上。”
如意捂著腦門，委屈地嘟囔：“上了誰陪殿下說話……”
謝靈犀懶得理，轉過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向沈淼：
“方才說到哪兒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便一頭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。
悉的松木香撲面而來。
前世，這味道曾沾滿了的枕榻，縈繞在的間，最喜歡把臉埋進他懷里，貪婪地嗅著這味道。
不用抬頭，也知道眼前站著的是誰。
謝靈犀穩住心神，往後退了幾步，拉開距離。
然後
學著陸徹前世的模樣，目落在來人襟口的紋樣上，姿態疏離：“陸侯爺。”
隔了片刻，男人才開口。
他的聲音不知為何著一張：“殿下喚臣修遠便好。”
謝靈犀：“……”
前世床笫之間，每當之下口喚出“修遠”，這人總會抬手覆上的眼睛，聲音抑又克制，
“謝靈犀，別這麼。”
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得不夠好聽，變著法子在他耳邊喚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後他終于忍無可忍，紅著眼啞著嗓子說“你自找的”，力行地告訴自己這麼喚的代價。
而此刻，他竟站在面前，冠楚楚，輕描淡寫地說出“殿下喚我修遠便好”。
謝靈犀皺起眉，語氣比方才更淡了幾分：“這于禮不合。宴會快要開始了，陸侯爺還是早些回位置上吧。”
說完，拉著沈淼就走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看他一眼。
因而未曾看見，後男人的面上緩緩浮起一抹困。
芳華宴正席設在公主府最大的水榭廳中。
數十張案幾錯落有致地鋪開，紫檀木的幾面得锃亮，上面擺滿了時令鮮果與致點心。四面軒窗大開，荷塘的清風穿堂而過，帶來陣陣清香。
竹聲悠悠地響著。
謝靈犀坐在正中主位，一手支著下頜，一手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中的酒杯。
無聊了。
同樣的宴席，同樣的賓客，同樣的寒暄與客套。
誰在結，誰在算計，誰面上恭敬背地里恨不得早點倒臺，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。
謝靈犀嘆了口氣。
重生一回，還得把這些戲再演一遍。
煩。
更煩的是——
那道視線又來了。
從某個角落悄無聲息地纏過來，纏得渾不自在。那目并不灼熱，甚至稱得上克制，可就是讓人無法忽視。
謝靈犀懶得轉頭。
轉過去了，那人恐怕也只是若無其事的端著酒杯，淡淡地著別，好像一切都只是的錯覺。
哼，裝模作樣。
宴席正酣，竹聲忽地一變。
琵琶聲珠落玉盤，靈婉轉，簫聲幽幽相和，清越又纏綿。
謝靈犀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了下來。
這是最喜歡的曲子。
前世每逢宮宴，總要讓人奏上一曲。
彼時邊還坐著那個人。
他從不夸贊，也不嫌煩，無論讓樂師奏多遍，他都只是坐在那里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，偶爾抬眸，看一眼。
一曲終了，余音還在梁間繞了幾繞，才緩緩散去。
謝靈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整個人都松快了些。
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莫名覺得了點什麼。
那道視線呢？
下意識地往東側第二席去，案幾還在，杯盞還在，案上擺著的果點幾乎沒過。
但那個人，不在了。
謝靈犀輕嗤了一聲。收回目，繼續喝酒。
走了正好。
不知不覺，一壺見底。
謝靈犀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，正想開口讓人再換一壺來，余里瞥見如意正一路繞過寒暄的賓客，湊到邊來，
“殿下，陸探花他……他進了那間廂房。”
聲音越來越小，到最後幾乎了含糊不清的囁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