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靈犀一言不發。
前世董貴妃好像確實提出過這樁婚事,但那是在與陸徹和離之後,對象好像也不是鎮南王世子。
那會心不好,只覺得是趁火打劫,當場就摔了茶盞,把貴妃氣得臉都白了。
為何這一世,提前了這麼久?
對了!
前世的今日,與陸徹那樁丑聞已鬧得沸沸揚揚,父皇迫于無奈已為他們賜下婚約。
而這一世,依舊待字閨中。
只是眼下與陸徹再無可能,若婚事遲遲不定,難保鎮南王不會另尋他法,董貴妃這三天兩頭的糾纏,也吃不消。
得想個應對之法。
謝靈犀掀起眼皮,懶懶地看了貴妃一眼,
“娘娘也知道,本宮求父皇賜婚被人拒了,這才過去幾日?若是轉頭就議親,不知道的,還以為本宮是嫁不出去,急著找人接手。”
撇了撇,臉上出幾分的倔強與不甘:“本宮可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貴妃眼底閃過一思量。
永樂公主心高氣傲,剛被拒了婚事,轉頭就議親,確實太掉價。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緩一緩。世子是好的,只是這風口浪尖上,本宮不想再被人嚼舌。”
頓了頓,謝靈犀又補上一句,
“總不能讓世子也跟著被人笑話,說他撿別人不要的,是不是?”
貴妃失笑,搖了搖頭,“殿下這張啊……也不知道隨了誰。皇後娘娘當年可是個溫吞子,偏生養出你這麼個伶牙俐齒的。”
謝靈犀也不接話茬。
琢磨著時機差不多了,便將茶盞往旁邊一擱,站起來:“茶涼了。本宮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說完,不等貴妃開口,抬腳便往外走。
董貴妃也不計較。
反正今日的目的,也算是達到了。
擺了擺手,面上帶著幾分倦意,聲音也懶了下來:“太子妃也回去吧。本宮有些乏了。”
沈淼如蒙大赦,連忙起行禮告退。
出了流殿,謝靈犀大步流星地往回走。
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,還帶著微微的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留步。”
謝靈犀轉一看,沈淼正小跑著追上來,勻了氣,才開口:
“方才多謝殿下解圍。殿下若不嫌棄,不若去東宮用午膳?昨日太子還提起,說您好些日子沒去了……屹兒那孩子,也念叨著想姑姑了。”
謝靈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前世橫亙在兄妹二人之間的,是仇。
無法欺騙自己,皇兄當年,是真的對起了殺心,最後城破的時候,也是真的棄了。
還有謝宗屹。
時最喜歡纏著,每次一去東宮,他便邁著兩條小短顛顛地跑過來,用呼呼的胳膊抱住的,仰著頭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姑姑好香好!屹兒以後要娶姑姑做我的新娘子!”
笑著他的臉,說:“等你長大,姑姑都老啦。”
他急了,小臉漲得通紅,跺著腳喊:“不老不老!姑姑永遠最!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!”
後來他一縞素,小小的軀得筆直。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里,只剩下恨,
“謝靈犀,你等著!等我長大,一定要殺了你,給我母妃陪葬!”
那一年,他才八歲。
謝靈犀聲音輕了幾分:“今日還有些事,替我告訴屹兒,姑姑改日去看他。”
沈淼眼底閃過一失,卻也沒有勉強,笑著點了點頭。
兩人在宮道岔路口分別。
謝靈犀沿著宮道往回走。遠遠的,就瞧見曹公公焦急地在書房門外來回踱步,見著,一路小跑著迎上來,
“哎喲!殿下您可算回來了!方才陸侯爺也不知跟陛下說了什麼,他一走,里面就掀了天了!”
謝靈犀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。
陸徹最是謹言慎行,從不逾越臣子本分。如今還在家中靜候派,尚未正式朝,他能有什麼事,值得父皇如此大的肝火?
“殿下,”曹公公苦著一張臉,“您要不進去看看?陛下那臉……老奴實在不敢近。”
謝靈犀心想,這臉得有多難看,才能把這位在前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公公嚇這樣?
應了聲“嗯”,提步就往里走。
一進門,目滿地狼藉。
奏章、筆墨散落一地,連皇帝平日最珍的那套白玉瓷杯都摔碎了。
看這陣仗,確實了真怒。
皇帝背對著站在案前,脊背繃得筆直,肩膀微微起伏,隔著老遠都能覺到那低沉的氣。
謝靈犀放輕腳步,提起擺繞過地上的碎片,繞到皇帝側,歪著腦袋往上瞧了瞧。
皇帝沒理,目直直地盯著前方。
謝靈犀又往那邊挪了挪,這回直接湊到皇帝眼前,仰著臉,糯糯地喚了一聲“父皇?”
皇帝終于了眼皮,瞥了一眼。
謝靈犀立馬手扯住他的袖子,輕輕晃了晃,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:“父皇,誰惹您生氣啦?告訴兒臣,兒臣幫您罵他去。”
皇帝冷哼一聲:“你幫朕罵?”
“那當然。”了脯,“兒臣別的不行,罵人可厲害了。您就說,是不是那個姓陸的?”
不提還好,一提這個,皇帝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又竄上來了,
“那個混賬東西,竟敢跟朕說,他不想朝為!”
“他陸家滿門忠烈,他父親、他兄長,哪一個不是馬革裹尸?朕念著陸家有功,念著他母親跪在前磕頭泣,才準他棄武從文,給他這條科舉的路走!”
皇帝越說越氣,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慍怒,
“朕實在想不明白,他既志不在此,當初寒窗苦讀、拼死拼活地去考那殿試,為的什麼?難道就為了中個探花,來氣朕的嗎?!”
謝靈犀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瀾。
前世兩人好歹做了三年夫妻,比誰都清楚,陸徹對仕途并非全無野心。
即使在朝中散布謠言詆毀他,即使被同僚嘲笑靠帶關系上位,他也始終雷打不,每日準時點卯當值。
那份職本就是閑差,人人混日子,唯獨他,將分事務理得一不茍。
曾偶然見過他批閱的公文,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,連最瑣碎的卷宗都整理得整整齊齊。
可這一世,沒有來自的阻力,沒有那樁糟心的婚事拖累,前路坦,他本應比前世更早平步青雲,走到高位上去。
為何會主放棄這唾手可得的仕途?
他到底……圖什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