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了客棧, 謝靈犀換了輕便的裳,發髻也重新挽過,只簪了一簡單的玉簪。
與平日里那大紅宮裝相比,了些凌厲,多了幾分尋常子的溫婉。
如意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殿下,您這樣穿真好看。”
謝靈犀睨了一眼,那雙杏眼亮晶晶的,“就你甜。”
如意嘿嘿一笑,麻利地收拾好隨的件,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出了門。
蘇城街市比想象中還要熱鬧。
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,綢緞莊、胭脂鋪、書坊、茶館,一家挨著一家。
謝靈犀走走停停,東看看西,倒真逛出了幾分興致。
路過一個首飾攤時,停下腳步。 攤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簪子,做工說不上多致,勝在式樣新鮮。
隨手拿起一支梔子花桃簪,花瓣層層疊疊,頗有幾分野趣。
“這個多錢?”
攤主是個中年婦人,見生得好看,穿得也面,連忙堆起笑臉:“姑娘好眼!這個只要二十文。”
謝靈犀讓如意付了錢,順手把簪子往發間一。小小的梔子花在鬢邊微微晃,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。
如意湊過來瞧了瞧,認真點評:“好看!姑娘就該多戴戴這些,顯得年輕。”
謝靈犀哭笑不得:“我有多老?”
如意了脖子,里還不忘貧:“不老不老,姑娘永遠十六。”
主僕倆正說笑著,謝靈犀余瞥見一道悉的影。
男人站在茶樓門口,隔著半條街的距離,正往這邊看。見過來,他抿著,微微別開眼。
與此同時,周圍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靜。
“快看快看,那邊那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”
“豈止是俊俏,那段氣度,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,也不知婚配了沒有。”
幾個年輕姑娘湊在一起,帕子掩著,眼睛一個勁兒往茶樓方向瞟。有個膽大的,已經直接走了過去。
那姑娘紅著臉說了幾句,然後,謝靈犀就看見陸徹眉眼彎了彎,整個人都和了下來。他了,不知說了什麼。
姑娘臉更紅了,捂著臉跑回來。
謝靈犀翻了個白眼。
呸。
招蜂引蝶,好不要臉。
平日里在面前裝得跟塊木頭似的,話都不肯多說幾句。在外面倒是笑得這般不值錢,也不嫌牙酸。
移開視線,轉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,步子比方才快了許多。
如意見狀趕小跑著跟上,里還叼著半塊桂花糕,含含糊糊地喊:“殿……姑娘,等等奴婢!”
後,那姑娘被同伴圍著追問,又是不甘又是惋惜:
“那位公子說,他已經有心上人了,還是追著人家姑娘來這里的。”
此時謝靈犀已經走出老遠,一個字都沒聽見。
接下來的一路,如意手上的東西越來越多。左手提著、右手抱著、胳膊上還掛著好幾個紙包,全是謝靈犀隨手一指的戰利品。
“殿下,”如意苦著一張臉,“奴婢實在……實在拿不了……”
謝靈犀終于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:“那就回去吧。”
如意生怕反悔,立刻轉就往回走,那副被大包小包得搖搖墜卻偏要健步如飛的模樣,惹得路邊的小販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兩人往回走出沒多遠,前方忽然一陣。
人群像退的水,紛紛往兩邊散開,出中間一個瘦小的影。
那孩子約莫十二三歲,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,頭發糟糟地散著,看不清模樣。
“有沒有人見過我哥哥?”
男孩的聲音已經啞了,許是喊了太久,嗓子都破了。可他還是不停地問,逢人便扯住角,眼睛里盛滿了哀求,
“我哥哥不見了……求求你們,有沒有人見過他?”
被扯住的人皺起眉頭,一把甩開:“滾開,小花子。”
男孩被甩得踉蹌了兩步,又要去扯下一個人。
那人側繞過,徑直走了。
一次次撲上去,一次次被甩開。男孩的作越來越急,到最後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追著人哀求。
旁邊茶攤上,幾個閑人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:
“也不知撞了什麼邪,這幾年城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蹤,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……”
“可不是嗎,還都是半大的小子,說不見就不見,真是邪了門!”
“反正我家那小子,現在天一黑就不讓出門了。”
謝靈犀神漠然,腳下不停。
這世間不平苦難的事多了去了,蒼生各有命數,管不過來,也不想管。
越往前走,那道瘦小的影就越清晰。
男孩又一次被甩開。
整個人撲在地上,手掌蹭破了皮,滲出來。
他了幾口氣,撐著手臂想爬起來,可手臂抖得厲害,撐了一下,又趴了下去。
來來往往的人從他邊走過,腳步匆匆,沒有一個人停下來。
男孩抬起頭,茫然地著那些模糊的、晃的影,眼睛里的一點一點地暗下去,越來越絕。
這樣的眼神——
也有過。
謝靈犀的腳步,就這麼頓住了。
那些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畫面,一瞬間涌了上來。
站在泊里,邊全是倒下的人,遠是兵戈戰的聲響。著空的府門,沒有一個人來。
那種絕、無助,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覺,
懂。
後,如意抱著大包小包踉蹌著追上來,著氣問:“姑娘?怎麼不走了?”
謝靈犀默了默,腳尖換了個方向,剛邁出一步——
一道高大的影擋在了面前。
陸徹面凝重,下頜的線條比平日更凌厲了幾分,
“別去。”
謝靈犀沒理他,側想繞過。
陸徹跟著出一步,形微轉,再次擋在面前。
謝靈犀有些不耐了,聲音里帶上了幾分火氣:“你做什麼?”
陸徹抿了抿。
那雙眼睛晦暗不明,是當下的謝靈犀看不懂的深沉和擔憂。
“這世上的事,不是每一件你都能管得了的。此事給我,我去理。”
謝靈犀冷笑一聲,“給你?憑什麼?”
陸徹的手指在側微微蜷了蜷,聲音沉了沉,“那不是你該沾手的事。”
“我該不該沾手,不到你來定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著,誰也不肯先退一步。
靜默良久,陸徹終于泄出幾分無可奈何的妥協,“殿下若執意要管,那便讓我跟著,你不能一個人去。”
謝靈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這人該不會真被暖香燒壞了腦子吧?
懶得再跟他糾纏,抬腳就走。
陸徹沉默地跟在後面,目越過謝靈犀的肩頭,落在那道瘦小的影上,眼底閃過一復雜的緒。
男孩已經坐了起來,臉埋在手臂里,只有脊背在微微起伏。
耳邊傳來腳步聲。
不不慢的,越來越近。
然後,他的視線里出現一雙繡著暗紋的錦緞鞋。
男孩愣了愣,慢慢抬起頭。
月白的擺,素凈的腰間系著一枚玉佩。再往上,一張清麗的臉,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“你、什麼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