姻緣寺坐落在靈溪鎮外的半山腰上。
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,金漆描著“姻緣寺”三個字,筆力遒勁,落款是前朝某位狀元的手筆。
此確實如蕭夫人所說,人氣極旺。往來多是年輕男,三五群,臉上都帶著憧憬的笑意。
如意得了默許,早已歡天喜地跑了進去。
蕭不予站在寺門前,問:“殿下不進去嗎?”
謝靈犀興致缺缺,“無所求,進去做什麼?”
蕭不予沒再說話。
他本就是奉命作陪,既盡了本分,便沒有多勸的道理。
便往旁邊走了兩步,在一棵老樹下站定,脊背抵上樹干,整個人靠在樹蔭里,抱臂休息。
“聽說這寺里不僅有月老殿,還有一棵千年古槐。”
陸徹悄無聲息來到謝靈犀邊。
他的面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蒼白,可聲音還是有些啞,
“那棵古槐,據說求平安也很靈驗。殿下此番來靈溪鎮,既是為了尋人。不管找不找得到,求個心安總是好的。
見謝靈犀沒反應,男人猶豫著又補了一句:“何況……來都來了。”
來都來了。
謝靈犀微微一怔。
這四個字從陸徹里說出來,有種說不出的違和。
蕭不予將這一幕收進眼底,那張沒有緒的臉上,難得閃過一興味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往旁邊讓了讓,把路讓了出來。
謝靈犀站在原地,沉默了幾息。
然後,抬腳往寺里走去。
這邊,如意喜滋滋地從月老殿里出來,手里攥著一個大紅錦囊,寶貝得什麼似的,立馬系在腰間。
左瞧瞧右瞧瞧,正著呢,一抬眼,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去。
不遠,謝靈犀和陸徹正并肩走來。
著月白襦,青半挽,鬢邊簪著一支小小的梔子花簪,清麗如出水芙蓉;
男人一襲玄錦袍,姿拔,不疾不徐地走在側,微微側著,替擋去了斜照的。
兩人誰也沒說話,可落在旁人眼里,卻莫名地挪不開眼。
“快看快看,那兩位……”
“我的天,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?生得也忒好看了些!”
穿鵝黃衫子的語氣里滿是羨慕:“那姑娘好福氣啊,夫婿生得這般俊俏,還這麼,一路替擋著日頭……”
“指不定是兄妹呢。”有人不甘心地反駁。
“拉倒吧!”黃衫努了努,“哪家兄妹這樣?那位公子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姑娘上了!”
眾人仔細一看,果然——
玄男子看著目不斜視,姿端正,可每走幾步,目便會不著痕跡地落在側上,又飛快移開。
那眼神克制、忍,偏偏又藏都藏不住。
“哎呀,瞧那黏糊勁,定是剛親的小兩口!”一個位長些的婦人篤定道,“新婚燕爾的,都這樣。我看那位公子啊,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姑娘瞧呢。”
如意聽得清清楚楚,一張臉黑了又黑。
小兩口?
家殿下?跟那個姓陸的?
咬咬牙,三步并作兩步,生生到兩人中間。陸徹被得往旁邊讓了讓,眼底閃過一極淡的不悅。
如意假裝沒看見,熱洋溢地指著另一個方向:
“姑娘快瞧,那邊有棵古槐樹,說是求平安特別靈!您要不要也去試試?”
謝靈犀順著手指的方向去。
古槐枝葉繁茂,樹下已經圍了不人。
點點頭,腳步往那邊拐了過去。
如意連忙跟上,臨走前,還不忘回頭沖陸徹眉弄眼。
陸徹眼睜睜看著側的人兒越走越遠,薄微微抿了抿。
古槐樹也不知長了多年,樹干得要三四人才能合抱。樹干上系滿了紅綢,一條挨著一條。風一吹,像一片紅的海。
如意已經機靈地討來了紅綢和筆,雙手捧著遞過來:“姑娘,寫一個唄?”
謝靈犀接過筆,垂眸想了想,寫下一行小字。
的字跡秀中帶剛,如同這個人,看著淡,底下卻藏著鋒。
寫完後,謝靈犀將紅綢對折好,然後踮起腳,手去夠頭頂的枝椏。
矮一點的枝椏早就被人掛滿了,得不進手。謝靈犀踮了又踮,長了手臂去夠稍高些的枝條,卻始終差那麼一點。
皺了皺眉,正準備換個地方再試——
後猝不及防上來一道溫熱。
男人的膛隔著薄薄的料上來,他比高了一個頭還多,手臂從側探過來,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手里的紅綢。
那姿勢,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,像是把整個人環在了懷里。
謝靈犀脊背驟然繃。
微微側過臉,視線正好落在男人下頜的棱角上,繃得有些,像是在忍耐什麼。再往上,那雙眸子正垂下來看。
粘稠。
炙熱。
謝靈犀被燙得心口一,下意識想往後退。
可後是男人橫過來的手臂,那雙手臂虛虛地環著,把圈在這一小方天地里,進退不得。
“掛哪兒?”
陸徹聲音低沉,微啞,帶著一種克制的平靜。
謝靈犀慌忙移開視線,隨手指了個地方,“那、那兒。”只想快點結束這要命的姿勢。
陸徹抬起手,把紅綢系了上去。系好了,又從懷里取出一方紅綢。
謝靈犀余瞥見,心中納悶:這人什麼時候寫的?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會信這些的人。
陸徹將紅綢系在謝靈犀那條旁邊。
他俯下來,著西靈犀的耳畔,緩緩說道:
“殿下知道嗎?據說在紅綢上寫上心愿,再掛在樹上,便能實現。”
謝靈犀努力板著臉,聲音卻有些,“所以呢?”
“殿下寫了什麼?”他問。
謝靈犀別開臉,“與你何干?”
陸徹僵滯片刻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聲,裹著說不清的無奈和自嘲。
“與我何干……”他重復了一遍,聲音艱,“可我的心愿,與殿下有關。”
謝靈犀忍不住回過頭。
男人線抿,眼尾卻眼可見地染了抹薄紅。
風吹過來,滿樹的紅綢嘩啦啦地響。并排系在一起的兩條,被風吹得翻了個面,出背面的小字。
一條秀中帶剛,一條端正遒勁。
“愿我得償所愿。”
“愿所愿,皆得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