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夫剛剛敲過三更,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進了客院。
那人貓著腰,四下張了片刻,確認無人,才從袖中出一把鑰匙。
“咔噠。”
極輕的一聲響。
門開了。
他閃進去,輕手輕腳向室。
繞過屏風,開帷幔,床帳低垂,約能看見里面躺著一個曼妙影。
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。
一邊急不可耐地扯開襟,一邊掀起床帳,撲了上去。
“啊!!!”
凄厲的慘聲在寂靜的夜里炸開。
謝靈犀懶洋洋地斜倚在屏風邊,手里著一截剛點燃的火折子。
火映在臉上,襯得那雙眼睛又亮又冷。
如意從床榻翻而下,手中短刃還滴著。
房梁上,十一下意識夾雙,默默別開了臉。
方才那一下,是聽著都覺得疼。
十五趴在他旁邊,拼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震驚和擔憂:你家如意這麼猛的嗎?
慘聲剛落下不久,院門外便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聲。
王氏帶著六七個人,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。
“來人吶!快來人吶!有賊人闖進殿下房中!”扯著嗓子喊,臉上滿是抑不住的興。
等了一晚上,可算等到這一刻了。只要沖進去,撞破那場面……
公主清白被毀,為了遮丑,除了嫁給自己兒子還能怎麼辦?
到時候,蕭家的家產,還不都是他們娘倆的!
越想越激,腳下生風,第一個沖到了門口,“殿下莫怕!妾來救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屋里燭火通明。
謝靈犀懶懶地支著下頜坐在桌邊,正低頭欣賞自己的指甲。聽見靜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王氏的目越過,往里一掃,登時眼前一黑。
床榻上,男人蜷一團,雙手捂著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,渾抖得像篩糠。
聽見王氏的聲音,他艱難地轉過頭,一張:
“娘……疼……疼死我了……”
王氏踉蹌著撲過去,一把抱住兒子,手忙腳地想看看傷在哪兒。
可蕭不凡死命捂著不肯撒手,只發出一聲聲殺豬似的慘。
從他指里滲出來,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。
後那幾個家丁傻眼了,舉著火把愣在原地,誰也不知道該干什麼。
此時,王氏猛地抬起頭,眼睛通紅地瞪著謝靈犀,“是你!是你害我兒!”
一把推開懷里的兒子,踉蹌著站起來。
那一下推得太狠,蕭不凡的腦袋磕在床沿上,又發出一聲慘。
可王氏已經顧不上他了。
往前躥了好幾步,唾沫星子噴得到都是,“你這個毒婦!蛇蝎心腸!你看看我兒現在了什麼樣子!”
謝靈犀挑了挑眉,慢悠悠地換了個姿勢。
王氏見不接話,更瘋了。
倏地轉,一把扯開蕭不凡捂著的手——
燭下,一切都清清楚楚。
王氏的眼淚唰地下來了,“我兒還沒娶妻,這輩子就這麼毀了!你讓他往後怎麼活啊!”
哭得撕心裂肺,那只手還死死扯著不讓蕭不凡遮。
蕭不凡絕地扭過頭,想把臉埋進被子里,又被王氏一把揪著頭發拽了回來,
“躲什麼躲!讓們看清楚!我兒被害什麼樣了!讓大家都看看!”
蕭不凡眼眶里的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王氏卻渾然不覺,越說越激,
“你若不給個代,妾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要去京城告狀!為我兒討個公道!”
說著,竟真的往前撲了一步。
如意形一閃擋在謝靈犀面前。
叉著腰,嗓門比王氏還大:
“未經通傳,深夜攜眾擅闖永樂殿下寢居,形同謀逆,依律當誅!還拼命,你拿什麼拼?拿你那張抹了三斤胭脂的老臉?”
王氏被罵得一愣,隨即又嚎起來:
“我兒都快死了!你還在那兒說風涼話!你這個賤婢!你算什麼東西!”
如意了脯,自豪極了,
“奴婢是公主的人,比你這種爬床的高貴一百倍!你那寶貝兒子,大半夜進殿下房里,上來就自己服,他想干什麼?啊?”
王氏臉漲豬肝:“他、他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?走錯了門?還是閑著沒事干,來給殿下表演舞?”
如意視線掃過去,目在某停頓了一瞬,滿臉嫌棄地移開,
“嘖,就那二兩,還好意思往外掏,也不怕臟了殿下的眼睛!”
話音落下,屋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蕭不凡的慘都停了。
那幾個家丁,把臉別到了一邊。
有個年輕的實在沒忍住,“噗”地一聲,被旁邊同伴狠狠掐了一把。
房梁上,十五好奇地剛探出半個腦袋,就被十一眼疾手快,生生按了回去。
十五瞪大眼睛:我就看看!
十一面無表:不,你不想。看了長針眼。
不消多時,院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額腳步聲。
蕭忠氣吁吁地沖了進來,後還跟著一道頎長的影。
蕭忠一進門,就看見蕭不凡蜷在床上,子上跡斑斑。
王氏則跪在旁邊,抱著兒子的腦袋哭得撕心裂肺,活像個瘋婆子。
蕭忠的張了又張: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半天沒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來的路上他從小廝口中了解了大概,原本還盤算著,不管今晚出了什麼事,都得想辦法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畢竟這事兒傳出去誰臉上都不好看。
可真看到這場面,他的魂都快嚇沒了。
而跟著他進門的陸徹看到屋的景象,蹙著眉別開了臉。
“老爺!老爺你可算來了!”
王氏一見蕭忠,嗷的一聲撲過來,一把抱住他的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
“您要給我們娘倆做主啊!算什麼公主?分明是個喪門星!克死了皇後娘娘還不夠,現在又來害我兒!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,狠狠扇在王氏臉上。
王氏被打得整個人一歪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。
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著蕭忠:“老爺……你打我?”
蕭忠的手還在抖。
打你?
老子恨不得打死你!
這個蠢婦!
知不知道自己在罵誰?
克母這種話也敢往外說,傳出去,他蕭家九族都不夠砍的!
蕭忠深吸一口氣,轉過,直地跪在了謝靈犀面前,
“是臣管教無方,以至出了這等丑事。求殿下開恩,看在舅甥分上,饒了這不爭氣的東西一命。”
謝靈犀抿了口茶,良久才輕聲道:“罷了。此事,本宮便不深究了,把人抬走吧。”
蕭忠如蒙大赦,爬起來就往外趕人,連聲催促家丁快抬。
蕭不凡被架起來的時候,又發出一聲慘。
王氏還想說什麼,被蕭忠狠狠瞪了一眼,只能把話咽回去,哭著去扶蕭不凡。
一群人烏泱泱地撤了。
屋里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如意還沒罵過癮,在一旁不滿地嘀咕:
“殿下!您就這麼輕饒了那混賬?他可是想毀您的清白!依奴婢看,合該立刻修書稟明圣上……”
“如意。”謝靈犀又抿了口茶,聲音帶著幾分涼意,“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,不必稟告父皇。”
如意悶聲悶氣地應了句“哦”,轉張羅著換間房。
謝靈犀放下茶盞,余瞥見門邊還立著一道影。
陸徹還沒走。
他一玄錦袍立在門邊,眉眼在影里,只約能看見下頜繃的線條,和微微抿著的薄。
謝靈犀挑了挑眉:“陸侯爺還有事?”
陸徹抬腳走了進來。
如意正抱著換洗的裳往外走,與他肩而過時,莫名其妙打了個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