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今夜喝了很多茶。”
陸徹來到桌邊，拎起茶壺，又斟了一盞，輕輕推到謝靈犀手邊。
謝靈犀眼尾懶懶地往上一挑：“怎麼？本宮喝茶，也要跟陸侯爺報備？”
陸徹沒有被的話帶偏。
他手臂撐著桌沿，微微俯下來，
“你那醫給的解藥能解基礎的毒，但若是藥復雜……殿下現在，應該很不舒服。”
謝靈犀攥著茶盞的手指倏地收。
他說得沒錯。
平安的藥只能住最要命的那部分。
從方才開始，就覺得上有些不對勁。倒也不是火燒火燎的烈，是一種的燥。
不停地喝茶，就是為了住它。
可此刻被陸徹這樣看著，那些好不容易下去的東西，又翻涌上來。
謝靈犀語氣還是懶懶的，可尾音已經有些不穩，“那又如何，這與陸侯爺有什麼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男人的大手覆了上來。
溫熱的掌心著謝靈犀的手指，一點一點，把攥茶盞的手指輕輕掰開。
茶盞被取走，擱在一旁。
接著，那只大手繼續往上，手背，手腕，指尖沿著腕間薄薄的皮游走，每落下一寸，便燃起一寸的火。
謝靈犀的呼吸瞬間了套。
“陸徹……放開！”
聲音又又，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。
陸徹呼吸驟然加重。
那聲“放開”落在他耳朵里，大概和“別走”沒什麼區別。
那張清雋的臉離謝靈犀越來越近，近到能看清男人眼底深藏的、抑了不知多久的。
然後，男人低下了頭。
……
次日，謝靈犀是被窗外進來的日晃醒的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陌生的帳頂發了會兒呆。
記憶斷斷續續，最後的畫面停留在陸徹那張越來越近的俊臉上。
再往後，便是一片模糊。
謝靈犀皺著眉，下意識了。
嘶，有點痛。
手了，指尖到下的時候，輕輕一按，又麻又脹。
正納悶著，如意端著水盆進來，探頭往床帳里瞧。見醒了，連忙把水盆放下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殿下，您醒了？”
謝靈犀聲音還有些沙啞：“嗯，昨晚後來發生什麼了？”
如意有些愕然。
殿下什麼都不記得了？
連陸侯爺把摟在懷里親了半天，也忘了？
如意咽了咽口水，干笑一聲，“沒、沒什麼啊。鬧了大半夜，後來殿下就睡著了。”
謝靈犀眉頭還皺著，“那我怎麼破了？”
如意絞盡腦，結結地說：“您、您昨晚喝了那麼多茶，起夜的時候絆了，絆了一下，磕在桌角上了！”
說完，心虛地覷了眼自家殿下，見還在一臉困地自己，這才松了口氣。
等收拾妥當，謝靈犀便起往主院走去。蕭夫人遣人來說備了早膳，總得去個面。
快到時，約有泣聲從屋里飄出來。
接著是年輕男人的聲音，聽不清在說什麼，只覺那語氣低沉抑，著怒意。
謝靈犀默了默，若無其事地走上前，叩了叩門，“舅母？”
屋里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來開門的是蕭不予。
他站在門，一只手搭在門框上，形擋住了大半視線。
此時他已經收斂了神，又變回那副寡淡模樣。
蕭不予的目落在謝靈犀上，耳倏地紅了。
他飛快地移開視線，聲音有些不自然，“殿下昨夜……睡得可好？”
謝靈犀沒注意到他的異樣，笑了笑，“托表兄的福，一切都好。”
蕭不予眸微，面上繃的線條微微松了幾分。
蕭夫人坐在桌邊，眼角還有些紅，見謝靈犀進來，慌忙扯出一個笑，起迎上來：
“殿下來了？快坐快坐。”
謝靈犀笑著在桌邊坐下。
蕭不予也跟著進來，在另一側落座。垂著眼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早膳擺了一桌。
白粥熬得濃稠，旁邊擺著四碟小菜，還有一籠熱騰騰的包子，和一碟金黃的餅，看著就讓人有食。
蕭夫人熱地給謝靈犀布菜，夾了一塊餅放進碟子里：“殿下嘗嘗這個，靈溪鎮的特，外頭吃不到的。”
說著，手去夾遠那碟小菜。
袖子落，出一截手腕。
幾道新鮮的青紫淤痕，赫然刺目。
蕭夫人臉一變，慌忙把袖子往下扯，下意識朝謝靈犀去。
謝靈犀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蕭夫人碗里，神如常，“舅母也吃，別顧著我。”
桌上氣氛有些沉悶。
蕭夫人大約是想緩和氣氛，話題圍繞著謝靈犀和陸徹二人展開，
“殿下和那位陸侯爺，瞧著倒是很般配的。年紀相當，品貌相配，走在一，跟畫兒似的。”
“那位陸侯爺，雖說不怎麼說話，可看殿下的眼神……”
謝靈犀實在聽不下去了，嘆了口氣：“舅母有所不知，陸侯爺已有婚約在。”
蕭不予正端著粥碗喝粥，聞言作一滯。
他慢慢放下碗，再看向謝靈犀的時候，眼神里寫滿了復雜
謝靈犀正忙著岔開話題，沒在意。
用完早膳，蕭夫人一直送到院門外，還拉著謝靈犀的手叮囑了好幾句。
謝靈犀笑著，一一應下。
直到蕭夫人依依不舍地松開手，才帶著如意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廊柱後轉出一道影，不偏不倚擋在面前。
青年臉上難得顯出幾分不自在，“昨日的事……多謝殿下。”
沉默片刻，又道：
“殿下若是日後覺得家母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，還請多擔待些。”
謝靈犀一頭霧水。
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。
舅母待那般周到，照顧得妥帖，有什麼需要擔待的？
青年脊背得筆直，垂在側的手指，攥拳。
“……都是為了我。”
他良久等不到回應，只道是自己逾矩了，正要行禮退下，卻聽得一聲，
“表兄。你有多久，沒喊我一聲‘妹妹’了？”
聲線，帶著他許久沒有聽過的親昵。
蕭不予詫異抬眼。
彎著，一側的梨渦深深陷下去，盛滿了笑意。
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。
還扎著兩個小揪揪，追在他後跑。
他故意跑得快些，就氣得直跺腳，小臉漲得通紅，“表哥！你等等我嘛！”
如今，站在他面前，眉目長開，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是公主，是殿下，是見面要行禮、連多看一眼都是僭越的人。
可說——
“你喚我一聲，我便應你所請。”
蕭不予間突然有些發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