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路。”
十一和十五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都沒有要先邁步的意思。
謝靈犀眼底寒意森然,聲音又沉了幾分:“本宮說了,帶路。”
十五咬了咬牙,還想說什麼,被十一拽了一把,面無表地沖他搖了搖頭。
謝靈犀提起擺,抬腳就往墻走。
男人拉住了。
“殿下,要不別進去了。”
謝靈犀偏過頭。
月下,陸徹神晦難辨,
“讓十一他們去理。你在外面等著,好不好?”
謝靈犀冷笑一聲:“本宮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什麼時候到你來替本宮做決定了?”
陸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他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,結滾了一下,又一下。
良久,他嘆了口氣。
下一刻,謝靈犀腰間一。
一只手臂從後環過來,扣住了的腰。
“你干什……”
“別。”
陸徹一只手托著謝靈犀的腰,另一只手撐住墻頭,借力輕輕一縱。謝靈犀只覺得一輕,下一瞬,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墻。
松木香混著酒氣,滿滿地灌進鼻腔。
謝靈犀怔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說話,他已經松開了手。
後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嘖”。
平安從墻頭翻進來,落地時臉已經黑了。
拍了拍擺上的灰,不滿地嘟囔:“翻墻就翻墻,非得摟那麼?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說。”
十五跟在後面,差點踩到平安的角,被一眼瞪了回去。他了脖子,老老實實往旁邊挪了兩步。
墻一片漆黑。
遠的蟲鳴斷斷續續的,風從廢墟的隙里穿過來,帶著一說不清的腥臭味。
謝靈犀瞇起眼,努力適應這片黑暗。
月被高墻擋在外面,只從破敗的屋檐隙里進來幾縷,照出滿院荒涼。
院子里沒有鋪磚,雜草叢生,已經快半人高,風一吹,那些草葉子便窸窸窣窣地晃,像有什麼東西藏在里面。
遠有一點。
昏黃的,搖搖晃晃。
謝靈犀盯著看了一會兒,才辨認出來,那是一扇虛掩的門。
抬腳便往亮走去。
越往里走,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就越重,混在夜風里,一陣一陣地撲過來。
十一和十五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。
十五用氣音問:“陸侯爺方才那眼神……你看見了嗎?”
十一面無表,目視前方:“沒看見。”
“就是殿下說要進去的時候,”十五比劃了一下,“他看殿下的那個眼神,怎麼說呢……”
“閉。”
推開門——
油燈掛在墻上,火苗微微晃,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地上散落著稻草,糟糟的,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,上面染著星星點點的跡。跡從門口一直延進去,一道一道的,拖出目驚心的痕跡。
正對著門口的方向匍匐著一個人。
衫被撕扯得不樣子,殘破的布料掛在上,遮不住底下青紫錯的傷痕。
那人一只手朝前著。
指尖摳進泥地里,地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,從他趴著的地方一直延到墻角。像是死之前還在拼命往外爬,想爬出這間屋子。
可他沒有爬出去。
謝靈犀的腦子里“嗡”了一聲,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。
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砸在耳上,越來越快,越來越重。
下一瞬,一只溫熱的大掌覆了上來,嚴嚴實實地蓋住了的眼睛。
接著被一大力翻轉過來,整個人被摁進了一個懷抱里。
“別看。”
陸徹的聲音在耳邊,裹著不容錯辨的心疼,還有一極力抑卻還是泄了出來的抖,
“別再看了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懷里的人才微微了。
謝靈犀悶在陸徹口,聲音有些含糊:“你松手,我不上氣了。”
陸徹猶豫了一下,手臂慢慢松開,卻還是虛虛地環在側,沒有完全離開,
他垂著眼,小心地覷的臉。
發有些散。除了眼眶泛紅、面比平日白了幾分之外,看上去倒還算鎮定。
可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讓陸徹呼吸一滯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謝靈犀抬起頭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所以當初在蘇城,他才攔著不讓接近小五,說什麼“這世上的事,不是每一件都能管得了的。
所以他才執意要跟來靈溪鎮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什麼都看在眼里。
卻一個字都沒跟說過。
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憋悶,以及得知真相的沖擊,讓謝靈犀再也控制不了緒,沖陸徹吼道,
“你明知道那些人的失蹤與蕭家有關,為什麼不說?看著我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轉,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?”
“不是……”陸徹的聲音有些急,想說什麼,卻被劈頭蓋臉地堵了回去。
“那是什麼?你以為我會包庇?還是本就是瞧不起我,覺得我拎不清是非黑白,是個只會耍脾氣、仗勢欺人的廢?是不是!!!”
陸徹臉上滿是焦灼和慌,手抬起來,想去拉,指尖在空氣中微微發抖:“我從未……”
“你別過來!”
謝靈犀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陸徹猝不及防,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,肩膀重重撞上後的門框,他悶哼了一聲。
“你永遠都是這樣!你以為你是誰?你是我的誰?你憑什麼……”
用力地咽了一下,好一會兒,才終于啞著音出後半句:
“你憑什麼……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……”
重來一世,沒有了那些算計和骯臟的手段,還以為在陸徹心里,多能平等地看待自己。可到頭來,他還是看不起。
還是覺得是個只會添的公主,是個不值得信任、不配知道真相的人。
還是和前世一樣。
什麼都沒有變。
後,是蜷在污里的年。
前,是再次赤攤開來的,這世間的惡意與不堪。
謝靈犀站在原地,眼淚越流越兇。
該怎麼告訴小五?
他的哥哥,再也回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