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人!”
不遠傳來一聲糲的喝問。
腳步聲雜,至有三四個人,正往這邊趕來。
為首的漢子提著一盞馬燈,一晃一晃的,照出幾張糙兇悍的臉。
“老子就說聽見靜了,娘的,還真有人進來了。”
馬燈往這邊一照,先照見的是門口那道玄影。男人背對著他們,肩背舒展,量頎長,渾彌漫著一冷冽的低氣。
幾個漢子對視一眼,腳步頓了頓。
這打扮,這氣度,不像是尋常賊。
可也僅僅是頓了頓。一個男人罷了,在這荒郊野嶺,一刀抹了就是,有什麼好在意的?
馬燈又往旁邊一晃。
這一晃,幾個人的眼睛都直了。
門站著一個年輕子。
月白襦,眉眼清麗,臉上淚痕未干,眼尾還泛著一抹緋紅,鼻尖也紅紅的。又又弱,人看一眼心都要化了。
為首的漢子角慢慢咧開了。
他把刀往肩膀上一扛,歪著頭,上上下下地打量。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的裳了似的,從頭看到腳,最後落在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,越看越滿意。
“喲,這哪家的小娘子啊?長得可真水靈。”
後一個瘦猴似的男人湊上來,著手:“大哥你瞧,這小娘們兒皮白的,跟剝了殼的蛋似的……”
“可不是,”另一個接,“比翠紅樓的姑娘還水靈。瞧瞧那小腰,嘖嘖,一把就能掐住。”
“老子活了三十多年,還沒見過這麼標志的。”最後一個吞了吞口水,“這樣是在床上……”
漢們你推我搡,嘿嘿地笑著,慢慢往前圍過來。
可那個穿月白子的,并沒有如他們預料中那樣出驚恐的神。吸了吸鼻子,聲音還是啞的,用最平靜的語氣說:
“都殺了。”
幾個漢子愣了一瞬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小娘子說什麼?殺我們?就憑你?”為首的漢子笑得前仰後合,刀都扛不穩了,“你拿什麼殺?拿你那小拳頭捶哥哥們口嗎?可別把手捶疼了,哥哥心疼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聲還沒落下。
兩道黑影自房梁上躍下。
十一聲音平平,又確認了一遍,“全部?”
謝靈犀抬起手,用袖口了臉上的淚,“全部。”
提起擺,過門檻。從那些漢子邊走過時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後,傳來第一聲慘。
很短促,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在嚨里。接著是刀鋒劃過皮的聲響,很輕,很快。
然後是第二聲。
第三聲。
第四聲
悶響,掙扎,倒地,最後歸于寂靜。
謝靈犀一聲不吭地往前走。
胃里翻涌著一酸,直沖嗓子眼。
咬著牙,把那惡心往下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“殿下。”
謝靈犀腳步一頓,循聲過去——
之前不知消失去了哪兒的平安,正站在院子另一側一雜草叢生的地方,面凝重。
平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徹,眼神里帶著一種“難怪要我來”的了然。
“殿下,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。”
月從雲層里出來,照在那片地上。
半人高的雜草,風一吹,草葉子便窸窸窣窣地晃,底下的東西若若現。
謝靈犀的瞳孔驟然收。
胃里那了半天的酸,再也不住了。
猛地彎下腰,“哇”的一聲,吐了出來。
胃混著酸水,一腦地往外涌,灼燒著的嚨和鼻腔。
“殿下!”平安驚呼一聲,快步上前,手要去扶。
有人比更快。
陸徹一步到謝靈犀邊,手想去扶的肩膀。
手剛到的肩頭,就被一把甩開。
“別我!”
謝靈犀撐著膝蓋,大口大口地氣,眼淚和酸水一起往外涌,糊了滿臉。
胃還在痙攣,一陣一陣地搐,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。
平安從袖中出一個小瓷瓶,拔開塞子,遞到謝靈犀鼻下。一清涼的薄荷味沖進鼻腔,把那惡心下去了一些。
謝靈犀深深吸了幾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:
“調人。把人都調過來。連夜挖。”
平安了:“殿下……”
“挖。”
一個字,不容置疑。
平安應了聲“是”,匆匆去安排。
謝靈犀直起。
膝蓋一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陸徹在倒下之前,把撈進了懷里。
謝靈犀下意識抬手去推,掌心抵在他口,綿得沒有半分力氣,只能任由陸徹抱著自己,往院子另一側走去。
那里有一間矮屋。
陸徹抬腳踢開門,側了進去。屋里很暗,只有窗外進來的一線月。他借著那點,找到一張窄榻,小心翼翼地把放下來。
謝靈犀眼皮沉得厲害。
昏昏沉沉間,有什麼東西蓋在上。溫熱的,帶著男人上殘留的溫度和酒氣。
遠傳來沉悶的聲響。
轟隆隆的雷聲,由遠及近,一重接一重。
陸徹嘆了口氣,猶豫片刻,還是把往懷里攏了攏。
窗外,第一滴雨落下來。
砸在瓦片上,啪嗒一聲,清脆得很。然後是第二滴,第三滴,越來越多,越來越,很快連一片。
雨聲把他那句幾不可聞的話淹沒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……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蕭忠睡得正沉,角還掛著一滿足的笑意,發泄完之後,渾骨頭都是的,
“砰!”
房門突然被人暴力踹開。
蕭忠驚得一骨碌從床上彈起來,睜大眼睛循聲去,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的長發在臉上、脖子上,一縷一縷地往下淌水,把整張臉遮去了大半,只出一小片慘白的皮。月白的裾被雨水浸,在上,勾勒出單薄瘦削的廓。
蕭忠渾的汗都豎了起來。
“誰……誰!”他尖著往後,手忙腳地扯被子,聲音都變了調,“來人!來……”
“舅舅。”
那聲音從門口飄過來,幽幽的,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。
沒有溫度,沒有起伏,就那麼輕飄飄地落下來,落在蕭忠耳朵里,一路從脊梁骨涼到天靈蓋。
蕭忠瞪大眼睛,借著窗外閃電劈下來的,一點一點辨認那張臉。
的眉眼模糊在雨水的痕跡里,臉上沒有表,唯有一雙眼睛冷得駭人。
“棠……棠棠?棠棠!”
蕭忠猛地反應過來,手腳并用地從床上爬下來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慌慌張張地朝屏風後面喊:
“夫人!夫人!趙玥!”
屏風後一陣窸窣。
蕭夫人從後面匆匆出來,外袍只來得及披上一只袖子,頭發散著,臉上還帶著被驚醒的茫然。
看到門口那道的影也是一怔。
“殿下……”聲音發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,“這、這是怎麼了?怎麼渾都了?快、快進來,別著涼……”
床上的王氏終于也被這靜吵醒。
了眼睛,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,慢慢坐起來,
“老爺這是怎麼了?啊——!!!”
一聲尖劃破了雨夜。
王氏裹著被子在床角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“鬼……鬼!有鬼!”
雨水從上往下淌,在腳邊匯一小片水洼。
電撕裂天際,把的影子照得又長又薄。像一只從雨里爬出來的水鬼,來索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