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吃完，陸徹灌了整整一壺涼茶，才勉強把臉上那層紅下去。
王清月還舍不得散。
看了眼天，笑著挽住謝靈犀的胳膊：“蕭姐姐，前面有條街市很是熱鬧，咱們去逛逛可好？”
謝靈犀看破不說破，由著挽住自己的胳膊往前走去。陸徹負著手，不不慢地跟在後面。
路過一個簪子攤時，王清月拉著謝靈犀停了下來。
攤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簪玉佩。
王清月拿起一支白玉簪，放下，又拿起一支，目始終不太專注，總往後飄。
謝靈犀意味不明地勾了勾，朝後喊了聲：“哥，你過來一下。”
陸徹正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站著，目落在一盞剛亮起來的燈籠上。聽見這聲喊，他先是頓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了過來。
謝靈犀從攤子上拿起一支簪子，在王清月鬢邊比了比，轉頭看他，眉眼含笑：“王小姐請我們吃了飯，你買簪子送給，權當回禮，好不好？”
王清月面頰驀地一紅。
抿了又抿，不敢看他，又忍不住飛快地瞟了一眼。
陸徹心里猛地竄起一戾氣。
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？
讓他給別的人買簪子，腦子里到底裝的什麼？
他指節攥得咯吱響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，只是聲音冷了下去：“不妥。無端贈子簪釵，于禮不合。”
謝靈犀眨了眨眼：“有什麼不妥的？人家請我們吃了飯，回個禮而已。”
陸徹沒接話。
目從謝靈犀臉上移開，慢慢掃過攤子，最後落在一支白玉簪上。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，玲瓏可。
他拿起來，指腹挲過簪，試了試手。然後從袖中出一塊碎銀，擱在攤上：“不必找了。”
攤主喜笑開，連聲道謝。
謝靈犀正等著看這狗男人怎麼言行不一地把簪子送到王清月手里。甚至還把王清月邊的位置讓出來，姿態大方。
大方得讓陸徹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氣又“噌”地竄了上來。
他氣得牙發。
恨不得就在這里把摁住，親死算了。
省得一天到晚盡把他往旁人邊推。
陸徹深吸一口氣，練地把簪子進了謝靈犀的發髻里。
白玉的海棠花在烏黑的發上微微晃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。
他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不過給棠棠買一支，倒是應當的。”
謝靈犀愣了愣。
得倒是順口，棠棠是你能的嗎？
手便要去拔那支簪子。
指尖剛到簪，就被陸徹一把按住了手背。
“戴著。哥哥付了錢的。”幾個字從齒里出來，多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當著外人的面，總歸不好撕破臉。
最後謝靈犀還是沒有把簪子取下來。
王清月目落在謝靈犀發間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真好看啊。
這樣想著，迅速從攤子上拿起一支相同的，付了錢，攥在手心里。
和蕭姐姐那支一模一樣。
勉強也能算是他挑的。
買完簪子，三人繼續往前走。
街市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，把整條街都染了琥珀。
王清月走在謝靈犀側，忍了又忍，還是沒忍住。紅著臉，聲音也了幾分：“蕭姐姐，令兄穿玄真好看。”
謝靈犀哪能聽不出的意思，回頭就喊：“哥，王小姐說你穿玄好看。”
陸徹正好看過來。
聞言，角彎起一抹被取悅的笑意，把那雙清冷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層不自知的溫。
王清月心跳驟然加速。
直到陸徹微微頷首，“多謝王小姐。不過在下穿玄，是因為家妹喜歡。”
心里那點微妙的怪異又浮了上來。
王清月下意識看向謝靈犀，想從臉上找到答案。
兄妹之間，會這樣在意對方的喜好嗎？
哥哥穿什麼的服，還要因為妹妹喜歡？
卻見謝靈犀面無表地翻了個白眼，滿臉都寫著“關我屁事”。
王清月愣了愣，還沒來得及細想，謝靈犀已經加快腳步往前走了。
謝靈犀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前世這人櫥里掛著的裳，全是玄、墨、青，這種沉得要命的。問過他，那時他正在系腰帶，頭也沒抬，說“穿慣了”。
還高興了好一陣子，覺得兩人心有靈犀，品味一致。
如今才知道，原來是穿給蘇瑤看的啊。
陸徹長幾步便追了上來，視線落在微冷的臉上，眉心微蹙：“怎麼了？”
謝靈犀沒理他。
陸徹又跟了一步，與并肩：“不高興？”
謝靈犀角噙著一抹譏誚：“高興。怎麼不高興？兄長穿得這麼好看，我這做妹妹的，與有榮焉。”
陸徹在腦子里把方才的事過了一遍，也沒發現哪里不對。
他想了想，試探著問：“是不是走累了？”
沒有回應。
“還是方才那家菜不合胃口？我看你也沒吃多，要不要再去買點別的？前面有家餛飩攤，聞著香的。”
依舊沒有回應。
陸徹默了默，聲音放得更輕了：“簪子不喜歡？明日再買一支，你來挑。”
謝靈犀終于偏過頭來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陸徹被瞪得莫名其妙。
他盯著氣鼓鼓往前走的背影，眉心擰了個結。
王清月從後面趕上來，看看前面走得飛快的謝靈犀，又看看一臉茫然的陸徹，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太對。
這對兄妹，總是讓不著頭腦。
小跑兩步追了上去，“蕭姐姐，天不早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謝靈犀腳步頓住，當即便換上一副得的笑：“今日與妹妹一見如故，甚是投緣。改日有機會，定當登門拜訪。”
王清月眼睛亮了亮，鼓起勇氣說：“過幾日是我的及笄禮。姐姐和蕭公子若是有空，能不能來？我……我很想請你們來。”
謝靈犀猶豫片刻，還是應了下來。
王清月這才歡喜地帶著婢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走了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燈火闌珊，男人還站在原地，正低頭看著邊的，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別過臉去，不理他，他便繞到面前，微微彎下腰，湊近去看的臉。又別過去，他便又繞。
一次次地往跟前湊，不厭其煩。
王清月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，心中涌起一種說不上來的嫉妒。咬咬，很快便消失在人群里。
沒有再回頭。
所以沒有看到，
那玄男子一把將扯進懷中，像是忍了一整天終于忍不住了，他偏過頭，在間印上一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