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,王清月派人送來了請帖。
彼時謝靈犀正窩在榻上,苦哈哈地喝藥。
平安說是專門給“清胃敗火”的,至于這火是怎麼來的,平安沒說,只是把藥碗往面前重重一擱,眼神涼颼颼地刮過來。
謝靈犀心虛地別開了臉。
昨夜回到客棧,幾人就被平安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說一個脾胃不全的人,居然還敢沾辣。
陸徹和如意站在旁邊被罵得一聲不吭。
那時謝靈犀迷迷糊糊地靠在椅子上,疼得渾發,對那場罵戰實在沒什麼印象。
只約記得陸徹朝這邊看了過來,滿臉詫異。
想到這里,謝靈犀隨口問道:“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?”
如意聽到後迅速抬頭看向謝靈犀,見神如常,才松了口氣。
殿下果然又不記得了。
一回生二回,這次可是連說辭都編好了,
“您困得不行,一上車就睡著了,怎麼都不醒。後來還是奴婢把您架進來的,可累死奴婢了。”
謝靈犀“哦”了一聲,思索片刻,喚出了十一。
“你速帶十二和十四去趟靈溪鎮。找蕭不予,對好口供,再去趟姻緣寺,探探虛實。”
繼而又道:“把如意也帶去,如意擅山路。”
十一形一頓,低低應了聲“是”,便消失在窗邊。
如意聞言急了:“殿下!您把人都派出去了,奴婢也走了,您怎麼辦?”
“還有平安在,十三和十五也在。”謝靈犀端起茶盞漱了漱口,擺了擺手,“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如意跑過來蹲在榻邊,仰著臉問:“殿下,您是不是在懷疑什麼?”
圓溜溜的眼睛里,滿是掩不住的擔憂。
謝靈犀看著這張乎乎的小臉,心尖一。
出手,住如意臉頰,往兩邊扯了扯,“只是猜測。去查了才知道。”
如意著臉,嘟囔道:“您每次說‘只是猜測’,最後都猜得八九不離十。”
謝靈犀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永濟寺表面是寺廟,背地里實際打理事務的,卻是蘇城知府的心腹屬。
而蕭不予當初投案,為了避開靈溪鎮,投的也正是蘇城府衙。
這兩件事疊在一起,便不是巧合了。
可想不明白的是,蕭忠拿什麼換的?
他一來沒錢,又常年遠離京城權力中心,
這樣的人,手里到底有什麼東西,能讓一位朝廷正四品高甘愿冒險,為他源源不斷地輸送年?
如意還蹲在榻邊,眼地著謝靈犀,等著答案。
謝靈犀輕輕拍了拍的頭,“到了那邊,聽十一的話,別與他隨意置氣。”
如意愣了愣,小聲囁喏著,“您是不是知道了?奴婢與他……沒、沒有逾矩……就是……以前奴婢還在暗衛隊的時候,他很照顧奴婢……”
謝靈犀忍不住笑出聲來,手又了如意的臉:“知道了。去吧,萬事小心。”
如意“哎”了一聲,紅著臉跑了。
謝靈犀著那扇關上的門,笑容緩緩消失。
前世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,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涂。
而這些愿意為赴死的人,一個都沒好好看過。
那日十一戰至最後,盡而亡。
他咽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“屬下無能,未能護殿下周全”,
可那雙漸漸渙散的眸子,著的卻是如意倒下的方向。
重來一世,想為他們求一個圓滿。
……
很快,便到了與王清月約定好的日子。
謝靈犀換了一青碧的裳,帶著平安,持帖來到王府。
一位年輕公子正在門前招呼客人,見到謝靈犀,他目微頓,隨即快步迎了上來,拱手笑道:
“在下王戈,清月的兄長,這位小姐想必便是小妹近日時常提及的貴客了,快請進。”
謝靈犀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。
看著倒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。
只是不知這皮囊之下,是否也同他父親一般,敗絮其中,暗藏禍心。
王戈側引路,一邊走一邊笑,
“小妹這幾日天天念叨蕭小姐,連家父都好奇得,說清月素來眼高于頂,能讓這般推崇的,定是了不得的人。”
謝靈犀笑意淺淺:“王小姐抬了。不過是那日投緣,多聊了幾句。”
“聽聞蕭小姐從川渝來?”
“是。”
“川渝好地方啊,山明水秀,人杰地靈。不知蕭小姐是川渝哪里人氏?”
謝靈犀面如常:“州。小地方,王公子未必聽過。”
王戈笑著點頭,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異樣:“州,好地方,我記得前朝有位大儒就是州人。”
他心中卻在思量,
川渝州確實有個蕭家,說起來還是本家。
其中一脈更是蕭忠父親蕭老爺子那一支。
蕭老爺子早已致仕,常年住在老宅。
這幾人放著好好的蕭老爺子不找,舍近求遠來找蕭忠,怕不是來投親的。
說話間,三人已穿過前院,來到一道垂花門前。
門便是院,能聽見子的說笑聲。
王戈停下腳步,“蕭小姐請。小妹在里頭等著呢。在下還要去前院招呼其他客人,恕不能奉陪了。”
謝靈犀點了點頭,提起擺,過那道門檻。
後,王戈著纖細的背影,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了下去。
管家湊上來,低聲音:“公子,這位蕭小姐……”
王戈轉往前院走去,聲音聽不出緒,“母親自有安排。”
院閨閣中,王清月剛梳妝打扮好。
婢從門外進來,附耳說了幾句。
王清月提著擺站起來,小跑到門口,正好迎上謝靈犀,“姐姐果真來了!”
“答應了妹妹的,怎麼會不來。”謝靈犀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,遞過去,“一點心意,妹妹別嫌棄。”
王清月接過錦盒,打開一看。
是一支金簪。
簪頭雕著一朵并蓮,雕工細,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,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拿出來,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,不釋手。
“姐姐這禮太貴重了……我……我太喜歡了。”
待再次抬起頭,才注意到謝靈犀後還立著位面覆輕紗的子,輕聲問道: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家中小妹,蕭安。”謝靈犀側,把平安讓出來,“這丫頭子靦腆,戴了面紗才敢隨我出門,讓妹妹見笑了。”
王清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隔著輕紗,看不清面容,只從那雙在外面的眉眼便能斷定定是位絕世人。
蕭家兄妹,真是一個比一個生得好。
王清月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句,招呼們落座。
婢很快奉上茶來。
王清月抿了又抿,終于還是腆著臉問:“蕭姐姐,令兄……蕭公子今日來了嗎?”
謝靈犀心里嘆了口氣,“家兄有些瑣事纏,晚些再到。”
對面失落地“哦”了一聲,
過了一會兒,又忍不住問:“那蕭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子?”
謝靈犀歪頭想了想。
應當是像蘇瑤那樣,溫溫,知書達理的。
“他這人古板得很,覺得子就該端莊持重。上回有個姑娘多看了他幾眼,他回來念叨了半天,說‘不統’。”
那個子就是謝靈犀。
前世有次出門,他那天穿了一新做的玄錦袍,襯得他面如冠玉,姿如松。
一時看呆了,眼睛黏在他上,怎麼看都看不夠。
結果回來就被陸徹說了好久。
說不知收斂,讓別人看見了像什麼話。
當時還不服氣,說:“我看自己的夫君,關旁人什麼事。”
沒想到,陸徹居然說:“阿瑤從不會這樣,你要是能有一半的穩重,我也不用這麼多心。”
那一刻,謝靈犀渾冰涼。
在他心里,蘇瑤才是標準,而永遠是個需要被糾正的錯誤。
王清月臉變了幾變。
謝靈犀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,趕忙找補,
“不過他那個人,上說一套,心里想一套。真遇著喜歡的,什麼規矩統,全拋到腦後去了。”
王清月眼睛里的又亮了起來,“那令兄可有婚配?”
謝靈犀正要開口——
“蕭小姐,我家夫人請您到花廳一敘。”
一位年紀稍長的嬤嬤從門外進來,規規矩矩行了一禮,目落在謝靈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