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昭下樓的時候,江硯修正端著兩份早餐從廚房出來。
腳步一頓。
餐盤里擺著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,煎蛋邊緣微微焦脆,培的油脂還在滋滋作響。
旁邊配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,擺盤講究,像餐廳出品。
江硯修抬眸看了一眼,微微頷首。把餐盤放到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,作行雲流水。
沈昭在樓梯口站了一瞬,才走過去落座。
“你做的?”
江硯修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昭低頭看了看面前那份早餐,又抬眼打量他。
男人坐在餐桌對面,晨從落地窗漫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
那張臉,乍一看很有攻擊的帥,但多看兩眼,又能品出一溫。
沈昭心想,真是單久了,看個男人都覺得有味道。
收回視線,低頭咬了一口吐司。
……還好吃。
—
兩人沉默地吃了幾分鐘。
江硯修的目掠過客廳。
幾個空的快遞盒子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到了地上,在潔的地板上格外扎眼。
他收回視線,淡淡開口:“阿姨呢?”
“一周來兩次,”沈昭頭也沒抬,“我不喜歡外人在。”
江硯修點點頭,不不慢地接了一句:“你收拾就行。”
沈昭眉心一蹙,抬起頭。
“為什麼是我收拾?”口而出,“不該是你收拾嗎?”
男人眉心跳了跳。
把他請來的阿姨趕走了,然後讓他收拾?
沈昭又補了一句:“這是你家,也是你家。”
江硯修沒接話,算是默認了這個歪理。
—
沈昭咽下最後一口吐司,了角,“你這次回來待多久?”
“……剛回來,就問我什麼時候走?”
“我還不能問一下了?”
江硯修拿起餐巾紙,順便給遞了一張。
“之後會一直在這邊。”
“不走了?”
“嗯。”
想了想:“那你住哪兒?”
江硯修掃了一眼,像是在說:這不是廢話嗎?
“你要跟我住?”
“我們是夫妻,不住一起?”
沈昭想說點什麼,發現無法反駁。
領了證,住一起,天經地義。
只是一個人住習慣了,差點忘了這房子還有另一個主人。
江硯修沒再說什麼。
他站起來,收拾桌面,把餐放進洗碗機。
察覺到的目,他側過臉:“還有別的事?”
沈昭搖搖頭。
江硯修正轉往屋里走,門鈴響了。
他腳步一頓,折返回玄關,拉開門。
—
林昔站在門口,手指剛從門鈴上移開。
門開了,一個男人站在面前。
型修長,姿態拔,五致得像模特。
林昔的大腦宕機了三秒。
後退一步,抬頭看了看門牌。
沒錯,是十號公館。
再看向男人。煙灰針織衫,休閑西,一老錢風。
林昔的腦子里閃過一萬個念頭,最後匯兩個字:
“臥槽。”
沈昭的聲音從里面傳來:“林昔?!”
快步跑過來,看見門口這一幕,腳步頓住。
林昔看看,又看看江硯修,又看看。
比腦子快:“我去,沈昭!你都約到家里來了?!還是年上?!”
沈昭:“……”
江硯修:“……”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江硯修的眉頭了。
他看了沈昭一眼,眼神像是在確認:你朋友?
沈昭張了張,又閉上。確實不知道從哪開始解釋。
江硯修沒說什麼,松開門把手,往屋里走。
走了兩步,停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聊完把客廳收拾了。”
他的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林昔還保持著那個姿勢,目送那道背影消失。
等徹底看不見了,才猛地轉過頭,瞪著沈昭。
沈昭扶額:“進來再說。”
—
客廳里,沈昭和林昔坐在沙發上。
林昔第一句話:“這就是三年不回家的那個?”
沈昭點頭。
林昔盯著看了三秒,整個人往後一倒,癱在沙發上:“沈昭,你他媽騙我!”
“我怎麼騙你了?”
“你說你老公長得還行?這‘還行’?那我的前男友就是車禍現場!”
沈昭笑了,往後一靠翹起:“確實還行。”
丈夫的容貌,妻子的榮耀。
林昔嘖嘖兩聲:“吃得好,怪不得當初你要跟你姐搶。”
“長相是其次。”沈昭白了一眼,“重要的是,他有錢有勢。”
林昔笑出聲:“還押韻?”
笑夠了,又湊過來:“那你姐知道他回來了沒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等人知道了,能消停?”
沈昭語氣懶懶的:“怎麼想怎麼想。”
林昔豎起大拇指:“還是你狠。”
話鋒一轉,問起昨晚的事。
沈昭簡單說了一遍。
林昔一掌拍在沙發上:“我去!都睡一起了,你還——”
“他想得!”沈昭打斷。
林昔盯著看了兩秒,忽然瞇起眼睛:“你怕了。”
沈昭瞪大眼睛:“我怕什麼?”
“怕睡了就輸了唄。”
沈昭翻了個白眼。怕了嗎?好像也沒有。
但對江硯修,確實有點下不去手。
不是不想,是覺得這人太復雜,萬一了就難收場了。
“我就是覺得,”頓了頓,“他像一杯白開水。無無味,但了的時候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。”
“你在說什麼屁話?”
“意思就是,不急。”
林昔搖了搖頭:“行,你慢慢端。我看你能端多久。”
沈昭:“滾。”
—
樓上,臥室的門開了。
江硯修從里面走出來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往書房走。
連廊是挑空的,扶手下面是客廳,聲音順著往上飄。
不用刻意去聽,的聲音自己就飄上來了,帶著點懶洋洋的尾音。
他腳步沒停,但目往下落了一層。
沈昭盤坐在沙發上,下擱在抱枕邊緣,正仰著臉跟林昔說話。
從落地窗涌進來,把那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照出一層薄。領口歪了一邊,出一截鎖骨。
說了什麼他沒聽清,只看見翻了個白眼。
然後又把下埋進抱枕里,只一雙眼睛,亮亮的。
他看了兩眼,收回視線,繼續往書房走。
文件歸檔,關上屜。
樓下又傳來一陣笑聲,聲音斷斷續續,聽不清容,只有的嗓音偶爾飄上來。
清亮,脆生生的,像夏天傍晚院子里那棵樹上掉下來的葉子。
沒什麼分量,就是一直在那兒。
他站了一會兒,走回書桌前坐下。
文件翻到剛才那頁,上面的字重新有了形狀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樓下安靜了。
關門聲,腳步聲,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。
從書桌上退出去,只剩一層薄薄的亮,鋪在地板上。
—
林昔走後,沈昭一個人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。
的目掃過那些七八糟的東西:毯子、薯片、快遞盒。
想起江硯修早上那句話:“你的東西,你收拾就行。”
彎了彎角,轉往樓上走。
走到樓梯口,余掃到角落里那盆快死的綠植。
腳步停下來,看了兩秒。
走過去,拿起水壺,澆了水。
上樓。
—
剛回到臥室,手機震了一下。
沈昭拿起來看。
沈書昀:「聽說江硯修回來了?」
幾秒後,又一條:「替我問候他。畢竟是我曾經的未婚夫。」
沈昭瞇了瞇眼。
這話說得面,底下藏著的東西卻一點不面。
在提醒沈昭:這個男人,原本應該是的籌碼。
沈昭打字,角帶著點笑:
「沒關系。當不了老公,也可以當妹夫嘛。」
發送。
對面沉默了。“對方正在輸”閃了幾下,又消失。
沈昭知道被噎住了,差點沒笑出聲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沈書昀:「你以為你贏了嗎?」
沈昭沒回,干脆把手機扔到沙發上。
贏不贏的,不知道。
但如果沈書昀和江硯修聯姻,連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。
只是不能輸。
看了一眼對面書房的方向,燈還亮著。
心里突然有了計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