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醒來的時候,邊已經空了。
窗簾里進來一線白。
沒有立刻睜眼,腦子里還浮著昨晚那個畫面。
翻了個,把臉埋進枕頭。
枕頭上有一點他殘留的氣息,愣了一秒,把枕頭推到一邊。
過手機,屏幕亮著。
兩條微信,來自「媽媽」:
「昭昭,明天回來吃飯吧?書昀有事不回來。」
「上硯修一起。」
發送時間:昨晚十一點。
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—
下午,沈昭把車停在沈宅門口。
車窗開了一道,花香滲進來。
沒急著下車,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。
那條“我媽你回家吃飯”的消息,在對話框里打了兩個字,又刪了。
刪完之後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,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不發。
溫知君做事向來周到,很可能給江硯修也打了電話。
他沒提,也沒問。
兩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,對彼此行程的掌握程度約等于室友。
—
院子里那棵梅花樹是沈昭小時候和母親一起栽的,如今高過了二樓的窗臺。
鐵門開著半扇,有傭人在院子里掃落葉。
看見的車,停下掃帚了一聲“二小姐”。
沈昭點了點頭,走進玄關。
換鞋的時候聽見廚房里有靜。
傭人劉姨看見沈昭,笑著說夫人一早就開始忙了。
溫知君從廚房探出頭來,手里還攥著一把湯勺。
看見沈昭,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怎麼這麼早就到了?”
走出來,手在圍上了,捧住沈昭的臉左看右看。
“瘦了,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?”
“吃了!”
“吃什麼了?外賣不算。”
沈昭沒接上話。
溫知君嘆了口氣,在臉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沈昭的目越過母親的肩膀,看了一眼廚房。
劉姨站在旁邊,手里拿著抹布,像是想幫忙但不上手的樣子。
溫知君順著的目看過去。
“劉姨要幫忙,我沒讓。你吃的桂花糕,別人做的跟你媽做的不一樣。”
沈昭知道。
不是劉姨不會做,是溫知君不肯讓別人做給吃。
溫知君笑了笑,拍了拍的肩膀,“你爸在樓上書房。”
—
書房門半掩著,沈昭推門走進去。
沈銘章正站在窗邊,擺弄花草。
回頭看見,眉間的皺紋松開了,“昭昭,”
“過來看,這盆今年要開了。”
沈昭走過去。
君子蘭中間出一支花箭,頂端的花苞鼓脹著,出橘紅。
“您不是養死一盆嗎?又養了?”
“那盆是你媽澆太多水了,這盆我自己管,誰都不許!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表像護食的小孩。
沈昭笑了:“行,您厲害。”
沈銘章拍了拍手上的土,攬著肩膀往外走。
“走,喝湯去。”
“你媽燉了一上午,我說咸了說我味覺有問題,你給評評理。”
“你們倆吵架了?”
“沒吵,不理我了。”
他語氣里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委屈。
沈昭笑出聲:“那您肯定輸了。”
沈銘章笑了笑,沒反駁。
—
樓下,飯菜已經上桌了。
山藥排骨,湯白。
沈昭坐下舀了一勺,溫知君站在旁邊等著,像被打分的學生。
“好喝。”
“咸淡呢?”
“剛好。”
溫知君放心了,轉頭說了一句:“聽見沒有?剛好!”
沈銘章坐下來,端起碗喝了一口,不不慢地放下。
“你們母倆的舌頭是一條生產線上下來的。”
溫知君沒理他,給沈昭又盛了一碗。
窗外的梅花香一陣一陣飄進來。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響。
沈銘章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湯,溫知君的圍帶子在後晃。
“硯修呢?怎麼沒跟你一起?”沈銘章問。
沈昭的勺子頓了一下,“……他忙。”
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眼睛看著碗里的湯。
沈銘章看了一眼,沒多問。
溫知君接過話頭:“他剛回來,事多也正常。改天再一起回來就是了。”
沈昭“嗯”了一聲。
溫知君又給沈昭夾了一塊排骨。
沈銘章的目在母倆之間轉了一下,什麼都沒說。
—
飯後,溫知君收了碗筷。沈銘章起去泡茶。
沈昭在沙發上坐下來,蜷著,整個人陷進沙發里。
沈銘章看了一眼,“坐沒坐相。”
他的語氣是批評的,角是往上走的。
沈昭不以為然。
沈銘章把泡好的茶放在面前。從口袋里出一張卡,遞給。
“拿去用。”
“爸,我不缺——”
“拿著吧。”
他端起杯子喝茶,語氣堅持,“我閨也是個小老板,總得有錢花。”
沈昭看著那張儲蓄卡,接了過來。
沈銘章從來不給兩個兒辦附屬卡,每一筆都是他自己轉進去的。
“姐知道嗎?”
“也有,但你別告訴。你倆一人一張,金額一樣。”
“那您自己就說了?”
“你們都是我閨,你倆之間說不說,是你倆的事。我只管給。”
溫知君端著一碟桂花糕從廚房出來。
看了一眼沈昭手里的卡,角彎了一下。
“嘗嘗,早上做的。”
沈昭拿了一塊。糯剛好,甜度剛好,滿桂花香。
把頭歪過去,靠在溫知君肩上。
溫知君的手落下來,搭在肩上,拇指輕輕挲著肩頭的料。
沈銘章起續茶。
路過的時候,他順手把沈昭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下午四五點,客廳里的線懶洋洋。院子里傳來掃落葉的聲音。
沈昭看向右側那個空著的位置。
想,如果每次回來都只有他們三個就好了。
突然,門鈴響了。
“溫姨。”
一道低的嗓音從門口傳來。
溫知君扶在門把上的手頓住了,沈昭坐直了。
然後是第二個聲音:男人的,低沉,悉。
“岳母。”
沈銘章放下茶杯,和沈昭對視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