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昀站在臺階左側,黑大,短發整齊利落。
江硯修站在後半步,同樣的黑,西裝筆。
兩個人像從同一本雜志的同一頁裁下來的。
沈書昀看向沈昭,“昭昭已經到了?”
然後側過頭,對江硯修笑了一下:“江總,請。”
江硯修微微頷首。
他的目越過沈書昀,和沈昭對上了一秒。
沈昭沒有猶豫。
邁開步子,臉上綻開一個笑,甜得毫不費力。
走到江硯修面前,手出去挽住他的臂彎,整個人往他上一靠。
“老公,你怎麼才來?”
聲音得能掐出水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點撒的埋怨。
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。
著他的耳廓,低聲音:“別說話。”
的氣息溫熱,像羽尖撓了一下耳垂。
江硯修微微側過頭,目落在臉上。
沈昭理直氣壯地眨了眨眼。
他不聲地將手臂微微轉了一下。從“被挽著”變了“讓挽著”。
沈昭退開半寸,轉過頭看向沈書昀,笑容不變。
“姐,你們怎麼一起到的?”
沈書昀的目在手上停了一下,“門口見的。”
“真巧。”
沈昭語氣輕快:“那進來吧,媽燉了湯。”
說完,挽著江硯修往客廳走。
溫知君站在門邊,看著兒和婿從面前走過。
沈書昀走進來,對客廳方向了聲“爸”。
沈銘章從沙發上站起來,點了點頭,又轉向江硯修。
“硯修來了。”
他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,是迎接客人時才會有的音調。
江硯修點頭示意。“路上堵車,來晚了。”
“不晚不晚。”溫知君已經折回客廳,把茶幾上的茶杯收走,換了一套新的。
沈昭挽著江硯修在另一側坐下。
的手沒松開,肩膀著他的手臂,姿態親昵。
江硯修沒說什麼,配合地往那邊側了側。
沈書昀坐在對面,目掃過兩個人挨在一起的肩膀。
沈銘章站在沙發前,背得很直。
溫知君端著一套新茶杯,站在茶幾旁。
剩下兩人,沒有一個先。
看了一眼丈夫,低聲道:“坐呀。”
—
沈銘章坐下來,先給江硯修倒了杯茶。
他對這個婿,說不上喜不喜歡,是親近不起來。
每次面對江硯修時,都不自覺地坐直一點,語氣抬高一點。
像對待一位尊重,但又不放心的客人。
溫知君在沈昭旁邊坐下來,拿起一顆橘子開始剝。
“硯修,最近工作忙不忙?”
的語氣比沈銘章自然得多。
江硯修點點頭,角帶著禮貌的弧度:“還好。”
“昭昭說你早上會給做早飯。”
“從小到大,除了我做的——”
沈昭張了張:“媽——”
溫知君笑了笑,識趣地沒繼續嘮叨。
把剝好的橘子掰兩半,一半遞給沈書昀,一半放在沈昭面前。
江硯修沒有接話。
他接過面前的橘子,掰了一瓣,遞給沈昭。
沈昭塞進里,甜的。
沈銘章收回目,終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沈書昀的茶杯舉在半空,又放下。
的目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江硯修臉上。
“江總平時忙,難得見到。正好今天上了——”
“書昀。”
沈銘章的聲音不高,但截斷了的話。
他把茶杯擱在桌上,一聲悶響。
“今天在家里,不聊工作。”
他的語氣比平時重。不是商量,是定調。
客廳里安靜了一拍。
溫知君的指甲陷在橘皮里,沒往下撕。
沈書昀的笑容停在角。
就那麼端著茶杯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。
沈昭覺到父親那句話說出口之後,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變薄了。
沈銘章怕沈書昀說出什麼不該說的。
怕問錯問題,怕話里帶刺,怕那套在會議室里對所有人都有用的方式,在江硯修面前回來。
的不是自己,是這個家。
“沒關系。”
江硯修開口了,聲音低沉平緩。
他看了沈書昀一眼:“沈總平時約不到我。今天上了,想問什麼就問。”
他說“沈總”的時候,語氣和說“岳母”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。
沈書昀的睫了一下。
沈銘章端茶的手微微松了些。溫知君把茶壺放下了。
客廳里的空氣沒有變暖。
但那種隨時會裂開的覺,被一只手輕輕按住了。
是江硯修。
他讓沈書昀說下去,不是因為他想聽,是因為他知道沈銘章怕什麼,也知道溫知君在張什麼。
他把那個“怕”接過來,放在自己面前。
沈昭垂著睫,突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對面,沈書昀的聲音恢復了從容:“既然江總這麼說,那我就直接問了。”
“東城天街那個項目,上次昭昭和我說,您給做了。”
有意無意地看向沈昭。
“但我這邊收到消息,江誠沒有跟任何人簽過這個項目的合作協議。”
“所以我想當面確認一下。這個項目,您到底有沒有給出去?”
沈昭的心跳了一拍。
溫知君的臉白了一瞬。沈銘章的指節悄悄攥。
客廳里徹底安靜,所有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了。
窗外花枝被風吹過玻璃,落葉的沙沙聲,橘子皮水滴落的聲音。
沈昭的手指在江硯修的臂彎里收。
指尖陷進了他的西裝面料里,隔著襯衫掐住了他小臂側。
江硯修沒有手。
他端起茶杯,結滾了一下。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,沒有聲響。
“沒有。”
兩個字。沈昭的指甲掐得更深了。
“這個項目目前沒有對外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