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抱著資料跑回臥室,把門關上,靠在門板上了口氣。
好一會兒,才走到床邊坐下,翻開資料。
翻了兩頁,作漸漸慢下來。
這不是普通的品牌介紹,每一頁都有標注。
清瘦有力的字跡,一針見的判斷。
「這個品牌的供應鏈不穩定,不建議首期引。」
「東城本地的設計師資源集中在這幾家,按優先級排序。」
一頁一頁翻過去,手指在某頁邊緣停住。
那行字寫的是:「這家風格和你手繪那張草圖的調很配。」
沈昭的心跳了一拍。
他什麼時候看過的手繪草圖?
想起某天晚上,在客廳畫方案草稿,畫了幾張都不滿意,團扔了一地。
後來去洗澡,出來的時候紙團已經被撿走了,以為是阿姨收拾的。
他撿起來,展平,一張一張看過,記住了其中一張的調,然後在這份資料里,替找到了匹配的品牌。
沈昭把文件合上,抱在懷里。
—
忽然想起三年前,領證那天。
他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,只在簽字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,問:“想清楚了?”
說想清楚了,他就沒再問了。
那時候以為他只是冷淡。
現在忽然意識到,這個人從來不做多余的事,不說多余的話。
每一件事都準,一擊必中。
就像這份資料,就像那些標注,就像他給的這一個月。
不是施舍和憐憫,是一個真正的機會。
沈昭比誰都清楚,江硯修對本沒有。
可他依然把每一件該做的事做到極致,不敷衍,不推諉,不邀功。
心弦像是被什麼撥了一下。
低頭看著那沓文件,手指在邊角上輕輕挲。
“江硯修……”小聲念了一遍。
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散開,沒有回應。
—
接下來的兩天,沈昭把那沓資料翻來覆去地看。
江硯修的字跡已經背下來了。
按優先級重新排序,又把那張手繪草圖翻出來,對著品牌資料標在線上。
V.Studio的辦公室不大,租在一個創意園的辦公區里。
沈昭的桌子挨著窗,助理小果的桌子挨著門。
小果全名黃小果。
大四實習生,戴圓框眼鏡,看起來老老實實的,跟了沈昭半年。
當初招的時候,沈昭面試了四個人。
第一個,張就是“我對貴司的戰略規劃非常認同”。
沈昭說:我們公司就兩個人,你認同什麼。
第二個,帶了作品集,做得比沈昭還好。
沈昭說:我請不起你。
第三個,全程盯著手機。
沈昭:說你回去等通知吧。
第四個是小果。
沈昭問為什麼想來,小果說:“因為離學校近。”
沈昭當場就定了。
半年下來,事實證明沒看錯人。
小果話不多,做事利索,而且有一種“我看你還能整出什麼活”的眼神,沈昭非常用。
—
“小果。”
沈昭把那沓資料遞過去,“這幾家,按我標的優先級,打電話問一下合作意向。”
小果接過來翻了翻,“怎麼說?”
“就說我們正在籌備東城天街主題區,想邀請他們駐。”
小果看了一眼,沒說什麼,去打了。
沈昭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昨天的思路。
屏幕上的空白文檔開著,標一閃一閃,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
小果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。
“第一家拒了。”
沈昭抬起頭,“原因呢?”
“說目前暫時沒有駐新商場的計劃。”
沈昭靠在老板椅里,“第二家呢?”
“也說暫時沒有計劃。”
“第三家,去吧。”
小果掛了電話,面無表地看著沈昭。
“說已經在跟盛銘那邊接了。”
沈昭翻著那沓資料,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住。
那頁資料上,自己前幾天隨手畫了一個星號。
盯著那個星號看了幾秒,直起子。
上周,林昔拉去看了一個國快閃店,排了四十分鐘隊才進去。
店里人人,全是年輕人拍照。
那個快閃店的設計風格,和這家品牌很像。
拿起手機翻相冊,把照片發給小果。
“你覺得這個,跟他們家的風格像不像?”
小果看了半天,“問過了,他們不是沒有駐新商場的計劃嗎?”
沈昭轉著筆,“我們不談駐,談快閃。”
“以東城天街的名義,邀請他們來做一場快閃。不是駐,是‘品牌日活’。
“風險他們可控,流量我們給,場地我們出。”
小果沉默了一秒:“場地我們出?我們有場地嗎?”
沈昭理直氣壯,“江硯修批的。”
小果又沉默了一秒:“江總知道你要這麼用他的場地嗎?”
“他讓我先聯系,報他的名字。”
沈昭把筆往桌上一扔,“我這不就是報他的名字嗎!”
小果看著沈昭的眼神像在說:你是不是在整我?
“打不打?”
小果拿起電話,練了一下措辭。
“如果他們問場地位置和條件呢?”
沈昭翻了翻手機,把平面圖找出來,指了一個位置。
“這個。人流量最大的中庭旁邊。”
“那個位置你確定能拿到?”
“拿不到就換一個。”沈昭理直氣壯,“先談下來再說。”
小果最終拿起電話。
沈昭聽著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。
語氣從“實習生”切換到“專業對接”模式,流暢得讓挑了挑眉。
“對,不是駐……場地在中庭……可以據你們的方案調整。”
對面說了什麼。
小果捂住話筒,用氣聲說:“問費用。”
沈昭想了想,在白紙上寫了兩個字,舉起來。
免費。
小果瞪大眼睛,用口型說:免費?
沈昭點頭。
小果深吸一口氣:“場地費用由我們承擔,作為首場品牌日活的合作權益。”
對面沉默了。
小果握著電話,沈昭轉著筆等著。
過了幾秒,小果說了句:好的,期待您的回復。
電話掛斷,走了回來。
“他們說要部討論一下,明天給答復。”
沈昭笑起來:“那就是了。”
“人家說的是討論。”
“如果不想做,當場就拒了。說要討論,就是有得談。”把筆往桌上一扔,“有得談,就是了。”
小果沒說話,但忍不住笑了。
—
傍晚,小果整理完通記錄,放在沈昭桌上。
沈昭翻了兩頁,忽然開口:“小果。”
“你那個在盛銘招商部的同學,最近有什麼風聲嗎?”
小果想了想:“說沈總最近在推另一個項目,對天街這邊不太上心。”
沈昭沒說話。
“但還說,”小果補了一句,“沈總前幾天讓助理調了V.Studio近半年的項目清單。”
沈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上周。”
上周,那就是江硯修給機會之後沒幾天。
沈昭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小果出去之後,沈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。
把手機拿起來,翻到沈書昀的對話框。
上一條消息還是很久以前的。
退出對話框,點開了置頂的那一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