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從火鍋店出來,站在門口了個懶腰。
“走走吧,”說,“吃太撐了。”
江硯修沒反對。
把包遞給他,他接過去,挎在自己肩上。
戴妃包,金屬鏈條。
掛在他平直的肩線上,著藏青的西裝,有種說不出的違和。
沈昭看了一眼,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“你背著還好看的。”
江硯修沒理。
—
火鍋店在老城區,巷子窄,路燈昏黃。
兩邊的老房子墻上爬著藤蔓,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沈昭的高跟鞋踩上去,一步一步,節奏不快。
他走在旁邊,步伐配合著的速度。
高跟鞋聲和皮鞋聲疊在一起。
“我以前經常來這條街。”
沈昭說:“林昔以前在這附近上班,我們每周都來吃。後來換工作了,就來得了。”
江硯修靜靜地聽著。
“那家火鍋店的老板認識我。”繼續說,“今天給我多加了半份肚。”
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
“你一直在吃肚。”
沈昭的笑聲在安靜的巷子里顯得很輕盈。
晚風從巷子那頭穿過來,帶著深冬的涼意。
忍不住了肩膀。
江硯修把西裝外套下來遞給。
沈昭干脆直接穿上,袖管長出一大截,只出一截指尖。
外套還帶著他的溫,那悉的木質香瞬間將包裹。
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。
面前是一段臺階,往上通到另一條街。
石階很老了,邊角磨圓了,隙里長著青苔。
路燈正好照在臺階上,一層一層亮上去。
“上面有家賣桂花酒釀的,不知道還在不在。”
沈昭先邁上去。高跟鞋踩在石階上,聲音脆響。
走到第三級的時候,腳下一。
手想要拽住江硯修的袖子,卻落了個空。
他已經扶住了的手肘。
沈昭站穩了,順勢挽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這臺階怎麼這麼。”抱怨了一句。
江硯修沒接話,把手臂往那邊了。
沈昭挽著他,兩個人一起往上走。
低頭看了看,高跟鞋旁邊是他的黑皮鞋。
鞋尖并排,的鞋跟把他的鞋面襯得更暗了。
臺階走到頂,是一條更安靜的小街。
那家賣桂花酒釀的店已經關門了,卷簾門拉到底,上面著一張轉租啟事。
“關了。”
沈昭的語氣有點憾,站在門邊沒。
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老舊的石板路上。
“小時候我媽經常帶我來這條街。”
沈昭看著那張轉租啟事,聲音飄忽。
“那時候還沒這家店,街口有個賣糖芋苗的攤子,是一個老。”
“後來老不做了,換桂花酒釀,現在酒釀也沒了。”
江硯修站在一旁,安靜地聽著。
挽著他的那只手,指尖有一點涼。
“我姐就不會來這種地方,覺得不干凈。”
的聲音低了些:“從小到大,所有人都說比我好。”
“爸不說,但我知道他也這麼想。”
“我媽帶我吃糖芋苗的時候,爸從來不跟著。他只陪去有包廂的餐廳。”
的語氣很平靜,沒有緒起伏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
沈昭突然問了一句。
“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做得比好?”
盯著那張轉租啟事,沒有看他。
江硯修看著,沒有立刻回答。
路燈把的側臉映得很清楚。
睫垂著,微微抿著,卻不是委屈,而是疑。
“你做的方案我看過。”
沈昭抬起眼看他。
“你手繪的那張草圖,線不是按常規畫的。”
“常規線追求最短路徑,你畫的是最長路徑。”
江硯修的聲音散在夜里,低醇醉人。
“你想讓人在里面逛,不是走完。這些不是方案,是直覺。”
他垂眸看,睫在眼睛底下投下一小片影。
“沈書昀的方案我看過三版,每一版都可圈可點。”
他頓了頓,“沒有這種直覺。”
沈昭的眼底閃了一下,他的聲音落耳中。
“直覺不是每個人都有的。”他說,“但你有。”
夜漫開來。
晚風從巷子那頭穿過來,那張轉租啟事還在風里輕輕晃著。
沈昭把手從他臂彎里出來,攏了攏上那件過大的外套。
“江硯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那段話,是夸我嗎。”
“陳述事實。”
點了點頭,轉過,往臺階上面走。
走了兩級,停下來,回頭。
“那你下次陳述事實的時候,能不能加一句‘你做得很好’。”
出手指:“就這一句。”
江硯修停在地面,仰頭看著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沈昭站在臺階上,路燈的映得的眼睛發亮。
的眉眼慢慢彎起來,梨渦一閃一閃的。
像一只被撓到下的貓,想繃著,沒繃住。
江硯修第一次看見這麼生的笑容。
他垂在側的手指了一下。
沈昭往下蹦了兩步,走回第一層臺階。
高度差讓剛好夠到他的側臉。
湊過去,在他臉頰上了一下,很輕。
“獎勵。”
退回去,轉繼續往臺階下面走。
高跟鞋的節奏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後很安靜。
江硯修站在原地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過了幾秒,皮鞋聲響起。
他走下臺階,步伐不快。
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,沈昭已經站在巷子里等他了。
路燈把整個人籠在昏黃的里。
那件過大的西裝外套披在肩上,將整個人裹小小一只。
沈昭等他走下來,轉往前走。
“方案我會做好的。”
的語氣和剛才不一樣了。
不是撒,不是撥,是某種落到了實的東西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沒回頭。
但耳廓在路燈的里,有一點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