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駛出機場,沈昭把車窗降下來一半。
風灌進來,帶著水汽和泥土的甜。
江南的冬天不像申城那樣冷骨,倒像是深秋賴著不走,空氣的,在皮上。
把手肘搭在車窗邊沿,看著外面的香樟和梧桐往後退。
車窗玻璃上約映著江硯修的側影。
“你們江南的冬天都這麼舒服?”
“嗯。”
車駛一道鐵門,繞過環島,停在一棟房子前面。
現代風格,線條極簡。整棟別墅是大面積的玻璃和深灰石材。
沈昭下了車,站定,盯著看了兩秒。
“……你們江家不是莊園嗎?就這?”
江硯修從後走上來。
“這是我自己的房子。”
沈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回江南都住這兒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宅呢?”
“偶爾回去。”
沈昭沒再問了。跟著他走上臺階,穿過玄關。
客廳挑空,落地窗外是草坪和遠的一排香樟。
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,視線從沙發移到茶幾,移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。
干凈,整潔,不像有人常住的樣子。
“你帶我住這兒,是不打算帶我見你家里人了?”
的語氣聽不出緒,只是單純地問。
江硯修沒有直接回答,“明天我有事。”
“後天呢?”
沈昭轉過看著他。
“江硯修,你是不是覺得帶我見家長很麻煩?”
江硯修整理袖口的手頓了頓。
燈從側面落過來,把他半張臉映在明。
“江南的事,比申城復雜。”
沈昭等了幾秒,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也懶得追問了。
“行吧,反正我也有正事要做。”
話題戛然而止,兩人沒再繼續。
余譚從後面進來,手里拎著行李箱和一件黑西裝外套。
江硯修下上那件,接過新的。
手臂穿過袖管,余譚替他整理肩線和領口。
他轉過的時候,對上了的視線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沈昭看了一眼手機,晚上十點。
“現在?”
“嗯。”
靠在落地窗上,雙臂疊。角彎了一下。
“你在江南不會有個青梅竹馬吧?小時候訂過娃娃親的那種。”
余譚的手指在江硯修袖口上停了不到半秒。
他面無表,但心翻了一下:太太說話都這麼直白?
江硯修看著的眼睛,語氣平淡:“沒有,我去見商會的人。”
沈昭盯著他。
男人那副表和平時一樣,沒什麼可讀的。
“幾點回來?”隨口一問。
“不一定。”
沈昭點點頭,移開視線。
往樓上走了兩步,又問:“你房間是哪間?”
“二樓左手第一間。”
余譚拉開大門,江硯修走出去。
門合上了,車聲駛遠。
沈昭繼續往上走,腳步聲一級一級響上去。
二樓走廊,看了一眼左手第一間那扇關著的門。
這個男人,連撒謊都懶得撒。
帶來江南,讓住他的房子,又不帶見任何人。
是覺得沒到時候,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走進那個部分?
沈昭讀不懂他,也懶得去想。
推開隔壁房門,往床上一躺。
枕套和床品是嶄新的。不是年江硯修的味道,是沒有任何記憶的味道。
—
江硯修到的時候,陸曼已經在煮茶了。
暗紅旗袍,銀狐披肩,珍珠耳墜,手腕上一只白玉鐲子。
五是江南人特有的溫潤,但眉眼之間藏著一明。像玉石里裹著一銀針。
隔著茶湯升騰的白霧,人的目停在江硯修臉上。
“江總好大的面子,讓我等了一刻鐘。”
這語氣帶著嗔怪,但角卻帶著笑意。
把茶盞推過來,指尖在他面前停了一下。
“你喝的西湖龍井。”
江硯修在對面落座。
“你約我來要談什麼?”
陸曼看著他,手指在茶盞邊沿輕輕挲著。
“江硯修,你每次跟我說話都這麼公事公辦。”
江硯修的目在臉上,沒有移開,也沒有接的緒。
“你約我來,不是為了公事?”
沉默蔓延了一陣,茶室里很安靜,窗外運河水聲很輕。
“行,那就談公事。”
陸曼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遠東的配套,聽說你在談教育用地,指標在我手里。”
江硯修靠在椅背上,“條件?”
陸曼輕笑一聲,緩緩開口:“商業駐,本地品牌占四,配套的命名權,歸我。”
江硯修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輕輕放下。
語氣不不慢:“遠東的配套商業,命名歸江誠。本地品牌駐,最多三。”
“至于指標,你愿意出面就出面。不愿意,我走正常流程。”
陸曼輕笑:“正常流程要走一年。”
“那就等一年。”
江硯修的目平靜得像窗外的運河水。
陸曼輕輕蹙眉,“你心里清楚,如果不是我著指標,江誠拿不到那麼好的條件。”
直直地看進他眼底,“這個人,你今天該還我了。”
江硯修迎著的目,似笑非笑。
“當初你著指標,是因為遠東新村的配套規劃對商會也有利。這不是人,是利益。”
陸曼的睫了懂,角那點笑意淡了。
“江硯修,你是打定主意不吃虧了。”
“是你約的我。”他語氣依舊平靜,“我本來就無所謂等不等。”
陸曼靜靜地打量著他,手指在白玉鐲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三就三。指標的事,下周給你答復。”
將那杯茶飲盡,站起。往門口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
“聽說你結婚了,恭喜啊。”
江硯修抬起眼。
“改天介紹我認識一下。”
側過頭,眼神帶著某種很淡的緒。
高跟鞋聲漸漸遠去,茶室里只剩下窗外運河的水聲。
余譚從門口走進來。“江總,車備好了。”
江硯修站起來,把最後一盞茶喝完。
“回吧。”
車駛離運河邊,往別墅方向開。
余譚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。
江硯修靠在座椅里,臉上沒什麼表。
平板亮著,屏幕上是遠東新村的規劃文件。
“余譚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以後商會的約,還有陸曼那邊,你出面。”
余譚應了一聲。
車窗外,路燈一明一滅地過江硯修的臉。
他低下頭,繼續看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