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里進來一線。
沈昭翻了個,到手機。
九點半。還有一條消息:「有事出門,晚上回來。」
看了兩秒,掀被子下床。
今天有正事,化妝多花了二十分鐘。
底仔細,眼線一筆沒抖,口紅是偏冷的豆沙。
鏡子里的人致、專業、不好打發。
抿了一下,拿起包出門。
—
蘇錦年今天會出現在長三角設計師論壇。
地點在湖邊一家酒店,憑邀請函場。
沈昭沒有邀請函,打算直接在門口堵。
酒店大堂很安靜。
站在大堂的吧臺邊上,剛好能看見電梯和樓梯口。
十點半,有人從電梯里出來,掛著論壇牌往宴會廳走。
盯著每一張臉,和手機里那張三年前的雜志采訪照一一比對。
一個小時過去了,咖啡涼了,也沒有換。
又過了四十分鐘,宴會廳里傳來掌聲。
人群涌出來,沒有蘇錦年。
等到最後一個人離開,把涼的咖啡放在吧臺上。
—
下午,沈昭去了老城區。
小果給的地址是沿河的巷子,跟著導航走了十幾分鐘才找到。
白墻黛瓦的老宅,門口釘著一小塊銅牌,刻著“JAN”。
按了門鈴。
等了很久,一個助理模樣的孩從側門探出頭來。
“找誰?”
“蘇錦年蘇老師在嗎?我是V.Studio的沈昭,想跟聊——”
“蘇老師不見客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,門關上了。
沈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巷子很安靜,河對岸有人騎著自行車過去,鈴鐺響了一聲。
又按了一次門鈴,沒有人開。
從香樟樹葉間下來,落在水面上,碎一片一片的金。
看了一眼時間,下午兩點。
從石欄上直起,走到巷口面館吃了一碗素面,又走回去。
助理再次開門,表終于有了一點變化。
卻不是松,是意外。
“蘇老師下午不在。”
“那我等。”
門又關上了。
沈昭嘆了口氣,把方案翻出來又看了一遍。
品牌落位圖,線設計。
蘇錦年的位置在中庭最好的那段,和國品牌相鄰,和配飾品牌對。
關掉方案,鎖屏。
傍晚六點,河對岸的燈亮了。
助理最後一次開門,臉上是“你怎麼還在”的表。
“蘇老師今天不回工作室了。”
“明天在嗎?”
“不確定。”
門被關上了。
河對岸傳來油鍋下菜的滋啦聲。
沈昭了有點發僵的小,走到巷口邊打車。
老城區的燈一幀一幀往後退,靠在座椅上,沒有看手機。
包里那份方案,邊角被翻得微微卷起來。
回到別墅,江硯修還沒回來。
沈昭蹬掉高跟鞋,赤腳踩在地暖上,往沙發里一倒。
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,拿起手機。
給江硯修發了條消息:「我連人都沒見到。」
過了幾秒,他回:「正常。」
「你就不問我明天怎麼辦?」
「你明天怎麼辦?」
「還去。」
把手機扣在口,閉上眼睛。
—
江硯修從會議室出來,余譚跟在後面。
下午連開了兩場,遠東新村的規劃審批過了,教育用地的指標也批了。
車已經等在門口。
江硯修坐進後排,拿出手機。
屏幕上是沈昭剛剛發來的:「還去。」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秒,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余譚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,收回視線,面無表地升起了後排的隔板。
江硯修點開通訊錄,撥出一個號碼。
響了兩聲,對面接了。
“小予,跟你打聽個人。”
對面是一道聲,聲線低。
兩人說了幾句,江硯修掛了電話。
車窗外,江南的梧桐一幀一幀往後退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和沈昭的對話框還停留在那兩個字。
他沒再回復,把手機翻過來,扣在膝上。
—
回到別墅已經快十點了。
沈昭正平躺在沙發上玩手機。看見他進來,擺出一副幽怨的表。
江硯修配合地問:“今天怎麼樣?”
“門都沒進去。”
他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幾上,坐下來,等著繼續。
“我連人都沒見到!工作室門口等了三個小時,助理出來跟我說了三回‘蘇老師不在’。”
“第一回是上午,第二回是下午,第三回是天黑之後。說蘇老師去蘇州了,我不信。那個表,明顯是在背臺詞。”
噼里啪啦說完一堆,嚨有點干,正好拿起面前的水杯。
喝了一口,嘆氣:“我覺得談不下來了。”
江硯修沒接話。
沈昭側過頭看著他,“你就不打算安我一下?”
“安什麼?”
“比如‘你肯定能行’之類的。”
“你肯定能行。”
沈昭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“江硯修,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帶一點?”
“你肯定能行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,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沈昭把抱枕往他那邊一扔,被他接住了。
安靜了一會兒,他開口了。
“明天有個茶會,你去不去?”
沈昭把臉從沙發靠背里轉出來,“什麼茶會?”
“一位老先生的私人茶會,平時不對外開放。”
“你去談事?”
“去散心。”
沈昭翻了個,面朝他。
“你是在哄我嗎?”
他沒有接話。
把抱枕從他手里拽回來,摟進懷里。
“去!來都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