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昭下樓的時候,江硯修已經換好了服。
黑的立領中山裝西服。
他把頭發全梳上去了,出完整的眉骨和下頜。
晨落在他上,把服上的暗紋刺繡照出一層澤。
沈昭站在樓梯上,盯著他看。
中式風格將他上那運籌帷幄的氣質,襯托得淋漓盡致。
走下來,在他面前站定。
目從他領口的盤扣移到肩線,又從肩線移到袖口,最後落回他臉上。
“你今天有點帥。”
他抬起眼,“有點?”
忍不住笑了,“很帥。”
這也是第一次發現江硯修有點自屬。
江硯修沒接話,朝一側揚了揚下,“去換服。”
沙發上放著一套月牙白旗袍。
秋冬款,緞面厚實垂墜,腰收得干凈。
旁邊搭著一條米白的羊絨披肩,還有一雙同系的尖頭細跟鞋。
沈昭把旗袍拎起來,在上比了比,“這是你讓人準備的?”
“嗯。”
看了他一眼,拿著服上了樓。
換好之後,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。
月牙白很襯,緞面順著肩線下去,在腰側收攏,又在骨輕輕開。
開衩不高,剛好到膝上兩寸,走的時候輕輕開,約出一截白皙。
拿了一銀簪子,將長發隨意綰在腦後。
羊絨披肩搭在臂彎,細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走出去的時候,江硯修正站在落地窗前。
他轉過,目在上停了很久。
從月牙白的緞面,到銀盤扣,到領口那截脖頸,再到開衩里約出的小。
沈昭走到他面前站定,微微仰起臉。
“走吧。”
中山裝的肩線筆直地落下去,把的形襯得只到他肩頭。
江硯修抬起手,在腰後虛虛地停了一下。
細跟鞋踩在地板上,和他皮鞋的聲響疊在一起。
—
車停在一座白墻黛瓦的園子門前。
門不大,漆很深的栗,門楣上掛著一塊匾。
墻探出一株老石榴樹,枝頭還掛著幾顆干的果子,在晨里紅得發暗。
里面很安靜,不像茶會,更像私宅。
回廊上三三兩兩站著人,穿中式裳,低聲說話。
沒有人大笑,沒有人高聲。
茶香從水榭方向飄過來,混著桂花快要開敗的甜。
回廊上的人過來。
人長相致,里帶著慵懶。一月牙白的旗袍,緞面下的材凹凸有致。
有人端著茶盞忘了放下,有人說到一半的話斷在里。
不論男,目都粘在上。
直到江硯修從後邁上半步,與并肩。
視線所及之,那些目一束一束地收回去。
茶盞重新端起來,斷掉的話重新接上。
回廊恢復了茶會該有的安靜。
—
水榭里茶過三巡,陸續有人從園子各踱過來。
不是群結隊,是一個一個,像約好了時間錯開。
來人遠遠站定,目落在江硯修上,正要邁步。
江硯修抬起手,指節在空中停了一瞬。幅度不大。
來人便收住腳步,微微頷首,轉往別的茶席去了。
前前後後三四撥人,同樣的作,同樣的結果。
他連頭都沒有轉過去。
沈昭握著茶杯,看在眼里。
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。
沈昭看見江硯修的目,終于有了變化。
停在水榭外的某,短短幾秒。
順著他的視線過去。
回廊那頭,香雲紗帷幔被風吹起來,有人正從後面走過。
帷幔落下去,人影不見了。
正在此時,一個穿灰長衫的年輕人從假山後面繞過來,在水榭外面站定。
“江先生,老先生在書房等您。”
江硯修點了一下頭,他轉向沈昭,“你去那邊逛逛。”
沒有多解釋,他站起來,跟著那個年輕人走了。
—
沈昭坐在原位,把杯子里最後一口茶喝完。
站起來,理了理子下擺。
“去那邊逛逛?”重復了一遍他的話,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邊。
沿著回廊慢慢走。
帷幔在風里輕輕飄著,的手從漸變的料子上拂過去。
敞軒里很安靜,只有布料被風拂過的聲音。
一個人背對著門,正把一匹新染的料子往木架子上搭。
青灰袍子,木簪綰發,出一截瘦削的脖頸。
豆綠的料子從手里垂下來,邊緣暈著一圈不規則的深青。
沈昭腳步頓了頓。靠在門框上,沒出聲。
人把料子平,退後一步看了看,又上前調整了一褶皺。
然後開口了,“你在門口站了很久了。”
沈昭直起子,“怕打擾你。”
“已經打擾了。”
人轉過來。
清瘦的臉,眉眼之間有一種淡然。
從頭到腳打量了沈昭一遍,“你是今天茶會的客人?”
“我是來找你的,蘇老師。”
蘇錦年語氣篤定:“你是堵了我兩天的那位。”
“三天,今天是第三天。”
把手里剩的半截料子搭上木架。
“你圖什麼?”
“圖你的手。”
蘇錦年的手停在料子上。
“你染出來的是活的。”
沈昭靠在門框上,沒有走進去。
“我不懂料子,不懂染布。但我能看出來,你染出來的有生命。”
蘇錦年看著,沒有接話。
“東城天街的流主題區,中庭的位置,我給你留著。”
沈昭繼續說,“不是讓你駐,是讓你放在那里。有人經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,看了會拍照,拍了照會問這是誰做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答應任何事。你只需要告訴我:那個位置,你想放什麼?”
敞軒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風從回廊穿過來,木架子上的料子輕輕晃著。
“你這個人,談項目不帶方案?”
“帶了。”沈昭說,“但我覺得你不想看方案。”
蘇錦年看著的臉,角輕輕了一下。
“明天下午來我工作室,把方案帶上。”說完,轉過去,繼續擺弄那匹料子。
沈昭從門框上直起。
湖風吹過來,敞軒四面掛著的帷幔輕輕飄著。
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—
沈昭轉沿著回廊往回走。
走到水榭外面的游廊上,正要邁進去,迎面撞上一個人。
黑中山裝,暗紋在午後的里折出極淡的金。
“談了?”
江硯修站在面前。
沈昭抬起頭,眉眼彎起來,笑意盈盈。
“你是故意帶我來的。”
他挑了挑眉,沒接話。
的笑意更深了,“你怎麼知道在這?”
“巧吧。江南本來就不大。”
上前一步,瞇著眼看他,“你不是說你不認識?”
“我的確不認識。”
他的表坦得像一張白紙。
“江硯修。”又往前邁了一步,幾乎上他的襟。
“你怎麼對我這麼好?”
風從水榭那邊穿過來,把鬢邊的碎發又吹散了。
沒去攏,仰著臉看著他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在游廊里,午後的從樹葉間下來,落在肩頭,又落在他袖口。
江硯修先收回目。
沈昭等了幾秒,他沒有說話。
手,把他中山裝領口那粒盤扣輕輕撥了一下。
“走吧,茶還沒喝完。”
說完,從他側走過去,旗袍的下擺輕輕開。
江硯修轉過,跟上去。
一明一暗,并肩往水榭深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