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沈昭準時站在那扇銅牌前面。
門開著,助理領穿過院子,蘇錦年在染坊里。
幾口染缸一字排開,正把一匹料子從缸里撈出來。
豆綠在空氣中慢慢變深。
手上戴著橡膠手套,圍上濺滿深淺不一的藍和綠。
“坐。”
沈昭在染缸旁邊的竹椅上坐下來。
院子里很安靜,只有料子從染里提起來時淅淅瀝瀝的水聲。
蘇錦年把染好的料子搭上晾架,摘了手套,在對面坐下來。
“方案呢?”
沈昭把手機遞過去。
蘇錦年翻了幾頁,放大看了兩,把手機還給。
“這個位置,如果我告訴你,我只放一件東西呢。”
“放什麼?”
蘇錦年站起來,走到晾架旁邊,把一匹已經晾干的料子出來。
是一匹漸變的香雲紗,從青到月白,一層層暈開,像江南的晨霧被織進了布里。
從料子背面過來,整匹布在發。
“這個。”
沈昭看著那匹料子,“不賣?”
“不賣。”
蘇錦年把料子卷起來,“放在那里。有人經過的時候停下來看,看了會拍照,拍了照會問這是誰做的。”
沈昭的角勾了一下,這是自己的原話。
“沒問題。”
蘇錦年把料子遞給,“帶回去,放你工作室,每天看一眼。”
沈昭接過來。
香雲紗的質像水一樣從手臂上下去。
“蘇老師,你為什麼答應我?”
蘇錦年重新戴上手套,把另一匹料子浸染缸。
“你在我工作室門口等到天黑,又追到那個園子里。不跟我談分,不談面積,不談租期。只是告訴我,那個位置,我放什麼。”
抬起頭看著,“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。”
沈昭站在原地,把那匹紗在手臂上搭好。
“謝謝。”
蘇錦年沒再看。
沈昭抱著料子穿過院子,走出那扇門。
回去的路上,靠在座椅里,低頭看著懷里那匹布。
把布角翻開,拍了張照片,發給江硯修。
—
推開別墅門的時候,江硯修正站在客廳落地窗前接電話。
單手在袋里,背影筆直。
沈昭把料子往沙發上一放,朝他走過去。
他剛收起電話,轉過。已經走到他面前,張開手臂,整個人撲進他懷里。
江硯修的僵了一瞬。
手臂懸在半空,沒有落下去,也沒有推開。
沈昭把臉埋在他口,聞著他上悉的氣息。
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,比想象中快。
的手臂環著他的腰,收了。
“談了!”
的聲音悶在他懷里。
“蘇錦年答應了!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。”
沈昭從他懷里退出來,往後退了兩步,在客廳中央轉了個圈。
“今晚請你吃飯,慶功宴。”
江硯修還站在原地。
手臂垂在側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,像在確認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。
“我今晚有個酒會。”
“那正好,”沈昭的角還彎著,“帶我一起去。”
他看著,像是在確認,“江誠的商務酒會。”
“那我穿禮服。”
他停了一瞬,最終點點頭。
—
傍晚,沈昭從樓上下來。
換了一墨綠的禮服,走的時候緞面流一樣過側。
大波浪長發披散在肩上,發尾卷出慵懶的弧度。
妝不濃,眼線在眼尾微微上挑,是偏冷的豆沙紅。
半分溫,半分鋒芒。
江硯修站在玄關等。
黑西裝,白襯衫,領結一不茍。袖扣在玄關燈下折出銀芒。
兩人并肩站在一起,有種與生俱來的般配。
墨綠與純黑,大波浪與一不茍的領結,緞面的與袖扣的冷。
車駛出別墅,城市的霓虹燈一幀一幀往後退。
沈昭靠在座椅里,窗外過的落在臉上。
角還掛著那個弧度,從下午到現在沒有消下去過。
江硯修坐在旁邊,目落在角那個弧度上。